黄泉借命（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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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陈景行...也不是。”男人苦笑，“三年前我掉下来时，魂魄被震散了一部分。留在这里的，是残魂。外面那个，是带着记忆的肉身。”

李大海震惊：“所以您...已经死了？”

“半死半活。”残魂说，“我的肉身还能呼吸，心跳，但魂魄不全，永远醒不过来。除非...黄泉眼闭合，怨气消散。”

他看着那面铜镜：“这就是镇泉镜的真品。但它现在成了白小娥怨魂的寄托。要净化它，需要一个自愿献祭的灵魂，进入镜中，化解她的怨气。”

“怎么化解？”陈启明问。

“了解她的故事，理解她的痛苦，然后...代替她承受。”残魂说，“献祭者会成为新的‘镇物’，永远困在镜中。但黄泉眼会闭合，借命的契约会终止。”

李大海盯着铜镜中那个唱戏的身影。白小娥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如果不是面色惨白，应该是个美人。

“我进去。”他说。

“大海！”陈启明拉住他，“不行！铁蛋还需要父亲！”

“正因为铁蛋需要父亲，我才必须进去。”李大海苦笑，“如果我不进去，铁蛋三天后就会死。如果我进去了，至少他能活下来。”

“可是...”

“陈医生，你不一样。”李大海看着他，“你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出去后能救更多的人。我就是个农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用我换全村人，值了。”

陈启明还想说什么，铜镜突然光芒大盛。镜中的白小娥停止了唱戏，转过身，面对着镜外的两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李家的后人...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李大海点头：“我愿意。”

“那就进来吧。”

铜镜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李大海最后看了陈启明一眼，迈步走进镜中。

镜中世界是一个破旧的戏班后台。白小娥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卸妆。她的脸在镜中映出，年轻，鲜活，还没有死后的惨白。

“民国二十三年，清明。”白小娥开口，声音清脆，“我们戏班路过李家洼，那时候还叫黄泉村。班主是我爹，他接了村里的活，在白槐树下唱三天大戏。”

场景变换。李大海发现自己站在戏台下，周围是穿着旧时衣着的村民。台上，白小娥正在唱《窦娥冤》，唱到冤魂索命那段时，她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下某个位置。

“我看见他们了...”白小娥的声音在李大海耳边响起，“台下坐着的，不全是活人。有七八个‘东西’，脸色惨白，嘴角带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台上的白小娥突然尖叫一声，昏倒在地。戏班乱了套，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场景再次变换。是夜晚，白小娥的房间里。她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和村里的地主说话。

“刘老爷，小娥这是中邪了，得赶紧送走...”

“送走？往哪儿送？”地主冷笑，“她是在我地盘上中的邪，就得在我这儿解决！正好，我家老太爷病重，需要冲喜...”

“冲喜？可小娥已经...”

“已经什么？中了邪的女人，能嫁给我家就不错了！”地主扔下一袋银元，“三天后抬人！不然，你们戏班别想走出黄泉村！”

接下来的场景支离破碎——白小娥被强行穿上嫁衣，塞进花轿。花轿抬到地主家门口时，她突然挣脱，奔向村东的老槐树。

“我宁愿死，也不嫁！”她嘶喊着，将白绫抛上树枝。

上吊的过程没有呈现。下一个场景，是白小娥的魂魄从尸体中飘出。她看见地主和几个家丁围着她的尸体，地主啐了一口：“晦气！把她埋树下，别让人知道！”

然后，她看见地主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埋在树根处：“道长说，用横死之人的怨气，可以镇住黄泉眼...借她的命，给我爹续三年阳寿...”

李大海明白了。白小娥不是自愿成为“借命人”的，她是被利用，被牺牲的！地主的爹需要续命，就找了个替死鬼，用邪术把白小娥的怨魂困在黄泉眼里，让她每十二年出来“借命”，实际上是在收集阳气，给地主的家族续命！

“那个地主...姓刘？”李大海问。

白小娥的身影在镜中出现，满脸怨恨：“刘万财！他爹刘老太爷，他儿子刘富贵，孙子刘...他们刘家三代，用我的命续了九十年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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