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再战一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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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准葛尔兵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两千人分成三路,轮番进攻。石牙带着最后一百人,在城里的废墟间来回奔命。每一条巷子都在打,每一堆瓦砾后面都在流血。他带着人从北街杀到东街,从东街杀到南街,脚下踩的已经不是地面了,是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城里的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石牙踩着一具准葛尔兵的尸体翻过一道矮墙,迎面就撞上三个敌人。他来不及挥斧,侧身一闪,第一个人的刀擦着他的肩膀砍过去,划开一道口子。他反手一斧,把那人从肩膀劈到胸口,同时一脚踹翻第二个,第三个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赵大石从旁边扑过来,独臂抱住那个准葛尔兵的腰,把人撞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赵大石用脑袋狠狠撞对方的脸,撞得鼻血横流,然后抽出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喉咙。
石牙爬起来,把第二个准葛尔兵砍了,转身拉赵大石起来。
赵大石的独臂上又添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我这条命怕是交代在这儿了。”
“放屁。”石牙说。
申时三刻,第二十六次冲锋。
准葛尔兵从北门和东门同时攻进来,石牙带着五十人堵在北街,剩下的五十人在东街抵抗。他手里的战斧已经豁得不成样子了,斧柄上的麻绳磨断了,他干脆把麻绳扯掉,赤手攥着光溜溜的木柄,照样砍。
一斧,又一斧。
面前的人影晃来晃去,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只知道砍倒一个再找下一个。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少到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老赵,小孙,刘大个子,王麻子——一个一个倒下去,有的喊了一声,有的连声都没喊。
“将军!南边!”
石牙猛地回头——南边,几百个准葛尔兵从南门涌进来了。南门什么时候失守的?他不知道。他只看到那边的弟兄们正在肉搏,七八个苍狼营的兵被围在中间,背靠背拼杀,一圈一圈的准葛尔兵像蚂蚁一样往上扑。
石牙嗓子都喊劈了:“跟我来!”
他带着最后三十人冲向南边。路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面苍狼营的战旗,旗杆断了,旗面被踩得全是脚印和血迹。石牙弯腰捡起来,往腰上一缠,继续往前冲。
等他们杀到南边的时候,那七八个弟兄已经没了。地上全是尸体,苍狼营的灰甲和准葛尔兵的皮袄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石牙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斧上的血顺着斧刃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石板上。
酉时三刻,天快黑了。
准葛尔兵的第二十八次冲锋终于退了。石牙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退——也许是要吃饭,也许是要休整,也许只是觉得天黑了对攻城不利。总之,他们退了。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战斧都握不住了。
赵大石爬过来,独臂撑着地,脸上又多了一道口子,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皮肉翻着,露出里面的骨头。他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将军,”赵大石说,“还剩五十人。”
石牙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战斧,斧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锯子。这把斧子跟了他十二年,从一个小兵到一营之主,从青涩少年到满身伤疤的老卒。它砍过的人,比石牙能记住的还要多。
他把战斧插回腰间,抬起头。
北境城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准葛尔人营地里跳动的火光。那些火光映在城墙的断壁上,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石牙站起来,两条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五十个弟兄。五十双眼睛看着他,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刚补上来的新兵,有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每个人都在看他。
“弟兄们,”石牙说,“明天,他们还会来。”
没有人说话。
“明天,咱们可能一个都不剩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
石牙把腰上缠的那面战旗解下来,旗面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上面的苍狼图案还在,歪歪扭扭地印在布上,像一头正在咆哮的狼。他把旗子系在断掉的那截旗杆上,插在身边最高的那堆瓦砾上。
夜风把旗子吹开了,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石牙说,“让弟兄们歇着。”
他转过身,面朝北方,面朝准葛尔人的营地,面朝明天。
身后五十个苍狼营的士兵靠在废墟上,靠在战友的尸体上,靠在还带着余温的城砖上,闭上眼睛。他们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抱怨,也没有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在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然后,再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