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天不眷(1/2)
3月4日晚八时,牛脊山。
“报,西路发现敌情!”
“报,东路发现敌情!”
“报总镇,西路祖天定部与敌接战!”
“报总镇,东路姚国辅部与敌接战!”
刘綎站在高地俯视山脊两侧,但见火光密集闪烁,炮声厮杀声此起彼伏,却因夜黑无法辨识敌人具体规模,无法知晓建奴哪一路是主力哪一路是诱饵。
又片刻,有传信兵从西路奔来。
“报,西路敌军攻势猛烈,祖将军请援!”
闻讯,刘綎环视众将,最终将目光锁定一人身上。
“窦永澄!”
“卑职在!”
“你部火速驰援祖天定,务必堵住建奴,不使其逃脱!”
“卑职领命!”
窦永澄,朝鲜军监军,负责统领三千火铳手。
自抗倭战争之后,朝鲜对火器开始重视,尤其偏爱鸟铳,努力多年,终于打造出一支规模达到三千人的火绳枪部队。
以朝鲜的国力,这就很难得。
窦永澄刚刚离开中军帐,前线又来急报。
“报总镇,东路军战况激烈,姚将军怀疑其为建奴主力,请援!”
刘綎思虑片刻,看向帐中一将领。
“江万仞,你部速去支援姚国辅。”
“卑职领命!”
西路战场上,眼见进攻不顺,推进缓慢,额亦都不禁眉头深锁,面含忧色。
谷道上尽是明军布设的陷阱,铁蒺藜、陷马坑、拒马、带有枝桠的树木。这就导致以骑兵快速突进的计划沦为泡影,只能派出小股部队一步一步向前摸索推进。
而在推进的过程中,明军则层层阻截,以火铳、弓箭、小炮远程狙杀。
推进不足百步,建奴死伤近百人。
更为令人担忧的,明军于东侧山林亦有埋伏,即便有前锋部队在前开辟道路,主力部队仍旧要时时遭受明军的远程打击,死伤甚重。
牛录额真达尔汉眼见手下人一个个倒下,不禁痛心疾首。
“固山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前路阻碍不知还有多少,不如另换一条道路。”
额亦都沉声道,“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达尔汉,我们要引诱更多明军过来。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闻言,达尔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固山大人,我们是诱饵?”
“怎么,你怕了?”
面对额亦都杀人般眼神,达尔汉急忙闪开眼眸,不敢与之对视。
额亦都死死盯着达尔汉,语带决绝。
“人都会死,早死晚死而已。为了大金,为了族人,我们没有退路!”
“达尔汉,你是我大金巴图鲁,无畏的勇士,带着你的人,要么杀穿明狗要么倒下,去吧!”
这话说的容易但听着却不是滋味,能活谁又愿意死呢?不过时至如今,达尔汉也知自己没有选择,咬了咬牙,转身奔向战场前沿。
面对建奴的疯狂进攻,祖天定心急如焚。
他率领的这一部两千人马源自宁远,长于近战拼杀,远程输出就很一般,以至于短时间内接连放弃两道防线,被建奴推进百余步。
朝鲜军前来增援,正面同侧翼的火力输出当即提升数倍不止,几轮火铳便压制住敌军冲锋势头。
见此,祖天定心中大定,正待组织一波反攻,忽又见一大股建奴杀来。
“呼达!”
“呼达!”
“为了大金,杀明狗!”
“杀明狗啊!”
在一波波箭雨策应下,建奴的冲势猛烈而决绝。
然而明军占尽优势,以多打少,以守为攻,弹丸箭矢从多个角度射击,织就一张屠戮巨网。
身穿重甲,彪悍勇武的建奴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冲锋路上,魂归白山黑水。
舍生忘死,达尔汉冲至拒马前,可恶的明狗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近乎触手可及。
“搬开拒马,快,搬开拒马!”
“杀明狗啊!”
顶着长枪刺击,迎着弹丸箭矢,达尔汉带头挪动拒马,试图打开一条通路。
迎接他的,是明军奋力挥舞的手臂。
“霹雳弹,霹雳弹,给老子狠狠的招呼!”
“杀,杀,杀建奴啊!”
祖天定亲手点燃一颗霹雳弹,而后奋力甩出。
几个呼吸,二十几颗霹雳弹在敌军中炸裂,硝烟弥漫,满地鬼哭狼嚎。
“反攻!反攻!”
“杀奴!”
“杀奴啊!”
明军主动拉开拒马,让出空隙,祖天定手持三眼铳当先杀出,一众祖家精锐家丁紧紧跟随,冲入建奴阵中。
盔甲碰撞,刀剑相击,相持不片刻,方才还视死如归的建奴一触即溃,有那机灵的甚至在霹雳弹未爆炸之前便转身逃了。
达尔汉死了,被围殴至死,身重十数击,面门塌陷,脖颈断裂,臂骨粉碎,被砸的爹妈也难以辨认。
明军士气大振,祖天定率部追击逃窜建奴,一举收复阵地方才收兵。
谷道上,两军遥遥相望,悲喜各有不同。
兔死狐悲,额亦都悲痛难言,满腔愤懑,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正此时,两骑从后方赶至额亦都近前。
“固山大人,西路无伏兵,八爷请您尽快转进西路,跳出明军合围。”
闻言,额亦都问信使,“可有派人告知大汗?”
“有。”
“那中路呢?”
“也有!”
“好,好啊,天不绝我大金!”
额亦都长吁一口气,环视眼巴巴望着他的一众将领,语气森寒。
“诸位,后路虽有但咱们还不能马上就走,为了大汗从容转进,还需坚持一时半刻。”
“无我命令擅自撤退者,杀!”
西路,黄台吉领正白旗一路畅通,逃出生天。
中路,莽古尔泰却没有这般幸运。
大军行至牛背岭,突然伏兵四起,箭矢落石劈头盖脸招呼过来。
两侧山深林密,不知伏兵多少,建州大兵不敢深入,只能被动挨打,即时陷入混乱。
接连的失败,令莽古尔泰心气尽失,此时以为中了埋伏,更加惊恐莫名,肝胆俱裂。
“快,快,冲过去!”
“不要恋战!”
主将如此,士卒更加斗志全无,只顾着催马逃命。
这大概是八旗自成立以来最憋屈的一战,山谷两侧箭矢如蝗不停索命,而建州大兵则一箭不发,将身躯趴伏在马背上争相逃窜。
一路闯关一路死伤,恍然无措,狼狈无比。
半个小时之后,莽古尔泰突出重围,转头回望山谷,仍旧心有余悸,暗呼侥幸。
有亲卫紧张兮兮盯着他,“主子,您没事吧?”
“无事,老子命大,明狗还奈何不得我。”
莽古尔泰伸手拔掉侧肋箭矢,放在眼前瞧看,不禁破口大骂。
“又是狗日的叶赫!”
无能咒骂几句,莽古尔泰环顾四周黑洞洞群山,不禁又生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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