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明日隔山海(2/2)
澳大利亚的身份证,签发地是堪培拉。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这人在澳大利亚有固定的居所或者长期活动轨迹——否则他不会去办当地证件。第二,他有足够的资源和渠道,能在异国他乡给自己搞一套干净的身份。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收回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天劫教会的高层,不管他在哪个国家,都不可能完全隐身。他们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联络渠道,需要……和当地势力打交道。这些东西,都会留下痕迹。
但那是澳大利亚。少捷边皱眉边用勺子敲碗:我们没法在当地查银行记录和房产登记,那得走官方渠道,STA不会配合——
暂且不和陆少捷对话,渔歌看向周灸,继续说自己看法:天劫教会的高层,不会一直躲在同一地方。他们有行动规律。补给频率、联络方式、安全屋轮换周期——在组织内部是固定,人越多,变数越大,越需要标准化。我们国内缴获那么多教会据点、账目、通讯记录,里面一定有和澳大利亚方面往来的痕迹。
算了,听说他们要搞什么天启终焉,咱没时间再纠结了,机票我来订。少捷掏出手机就速速翻航班。
明天凌晨就出发。潇琳合上本子,把钢笔别在封面,我去准备装备。澳大利亚那边……需要带什么特别的?
防晒霜。渔歌端起碗接着吃饭也没忘提建议,对,你没听错,十二月的澳大利亚,热得能把人烤熟。
巷子里很暗,路灯在头顶滋滋地响,光晕忽明忽暗,像快要咽气的人最后那几口喘息。灯杆贴满了寻人启事和警方通告,纸角被风掀起来,啪啪拍着铁皮。
聚餐结束后,周灸走在最前面,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下颌,悦欣在左边半步,吊着石膏的左臂被风灌进袖口,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脚步声闷闷的,像踩棉花。
路灯投出四道即将返回车里的人影,程潇琳的最长,走在最靠灯位置,影子拖在身后,尾端没入巷口的黑暗里。
谁也没注意到远处建筑物影子边缘有一瞬波动,从更深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像一条蛇。像把刀。
在暗处蹲了整整一下午、等夜幕降临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猎手,出击了。
对的,我订了明早的机票,咱四个人——程潇琳轻轻说着,低头看手机,浅紫挑染的发梢在风里晃,没说完,那道尖锐黑影从她影中间穿过!
像针穿过布料,像墨滴落进水里,二维世界上最锋利的东西用三维世界上最安静的方式,从人体投影里刺过。
手机掉地,屏幕朝上,亮着,显示订票网站的页面,四个人的名字,打了三分之一的字,血溅上来,把那些字盖住。
血线从额头正中垂直往下,经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口、腹部——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左半边脸往左滑,右半边脸往右滑,潇琳全身从中间分开,朝两方向倒下去,肝脑涂地。
内脏、血液、碎骨、脑浆…从那道笔直的缝隙里涌出来,红红白白在路灯下铺了一地,左眼还在看左边,右眼还在看右边,两边瞳孔像两颗同时熄灭的灯。
路灯光穿过分开两半的残体,照在那摊还在冒热气的血肉组织,泛着油光。
欧阳渔歌的义肢抬到一半僵住,蓝悦欣瞳孔缩成针尖,周灸肩膀绷成随时会断的弦,他看到那影子像饱餐后的蛇无声无息滑进巷子更深的黑暗。
不——潇琳——陆少捷从后面声嘶力竭呐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巨颤。
二等分的潇琳已不会回应任何人了。
波纹——蓝悦欣愤恨不已,右手从石膏里抽出,纱布渗着组织液,握拳,拳面亮起薄薄金光,很淡,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第一道光。
金光炸开。
不是炸,是铺,像有人把滚烫太阳泼在脚底,『残阳惊涛』重踏出裂缝,崩飞碎石血迹,把周遭全被照得纤毫毕现,阴影一瞬被驱散,无所遁形。
暗像被撕碎的布从巷子里褪去,他们都看见比人影更暗的刃物贴在几米外地表,像被压扁的纸,像二维世界里爬行的蛇,边缘模糊,不断蠕动。
是那个!少捷瞳孔猛缩,想起了几小时前,在钻石海岸学院,有位叫箫默的矮个少年坐在教学楼台阶,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向他描述同一个东西:
看不见……摸不到……但它只要碰到你的影子……你人就没了……从中间……从中间裂开……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影子变成的长刀!少捷喊出来,嗓子劈了:那东西碰影子就杀人!碰不到它本体!只能躲影子!
黑东西像听到了话,转向了,从巷子深处折返,朝着离它最近的光源,朝蓝悦欣脚下影子扑过来。
给老娘死开!不听劝,蓝悦欣不退反进,波纹气功运作,『残阳惊涛』抬起三条触腕瞄准『嫉妒』就甩!
“轰——”
水泥地碎了,直径两三米范围内,地面碎的看不出原样,碎石飞溅,灰尘腾起,但『嫉妒』没有停,从碎裂地面掠过,是不受物理规则约束的幽灵,从『残阳惊涛』身侧滑过,直奔人影。太近了。
影子被路灯拉成短短一团,像只蜷缩的动物,悦欣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传来冰凉——不是皮肤的凉,是骨头里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脚边影里往外砍。
千钧一发,一只手抓住了她后领。
力气很大,大到她整个人被拽得离地,是周灸拽的,『血影之珀』拳剑划穿地面,在身影被那轨迹擦过前,周灸拽着她领子往后倒,让其后仰跌进那道裂缝里。
跌入殇域,悦欣看见那道暗痕扑了个空,撞在路灯的灯柱投影,却是把灯柱自身切成两半,灯柱发出金属呻吟,上半截沿着笔直的斜线滑落。
空…空间系替身!它也是!欧阳渔歌嘴角发抖,神经紧绷,站在原地,义肢攥得死紧,关节处的机械结构发出细微咔咔,陆少捷双手悬在程潇琳那摊不成形的遗骸上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巷子口,一张手写的“今日包场”的A4纸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在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
墨迹被血洇开,字迹模糊,只剩下“包场”两个字还勉强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