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明日隔山海(1/2)
傍晚东港街南段,暮色把半边天染成铁锈的红,街灯还没亮,店铺大多关门,蓝悦欣从车里钻出来时,右腿先着地,身子发晃,不喜欢别人扶,所以司机没伸手,只是把车门开大了一点,等她站稳。
她双臂还打着石膏,用吊带挂在胸前,左半边脸缠纱布,露出眼睛和半边嘴唇,金棕色瞳仁在暮色里亮得有些过分,像刀锋那点光。
慢吞吞的欧阳渔歌从另侧下车,脸色很差,失血过多之后的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眼神仍稳,垂下右手是新换义肢,碳纤维骨架,外层裹仿生皮肤,虎口处还有没撕净的标签,试了试握力,指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就是这儿?他问司机,声音沙哑。
对,地铁站东出口往南两百米。STA的人下午四点就到了,现在还封着。
司机是奉贤分局的,姓刘,三十出头,今天已经跑了七八趟接送任务,眼圈发青。
能习惯吗?悦欣随口问。
还行。渔歌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接口处那道还没全愈的疤,比之前那个好。这个能拿筷子。
悦欣先往那边走,渔歌跟在后面,左手拎着文件袋,拐过街角,就看见了那片被封锁的区域。
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层,从人行道梧桐树缠到对面五金店的卷帘门。
线内侧站着八个穿深蓝制服的人,胸口绣“STA”的字样和蓝白相间的地球徽章。制服面料挺括,剪裁利落,和本地警察的执勤服放在一起,像是从不同位面里走出来。
人群围在警戒线外面,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裹着棉睡衣或者工装外套,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穿保安制服的大汉跟旁边的阿姨比划:我亲眼看见的,中午,轰的一声,飞机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给我看看是什么。蓝悦欣走过去,把石膏吊带往上提了提,露出半边骁龙组的肩章。警戒线内侧STA的年轻队员看见了,就把线抬高让她钻过。
街心花坛旁边,停着辆平板拖车。车上躺着具残骸,悦欣第一眼没认出来那是什么,现在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躯干、四肢、都还在该在的位置,除了脑袋放在一旁,外壳是某种不认识的合金,深灰带紫,胸甲从中间裂开,可看到电路板和某种渗液的暗红核心,管线切面参差不齐。
拖车轮胎被压得微微瘪下去,平板边缘的金属护栏被压出弧度。
多重?这玩意儿……悦欣用石膏边缘敲了敲拖车铁板,声音闷得像敲实心钢锭
STA队员看了看手里平板说:刚才过秤,连残骸带托盘,三吨七。托盘大概四百公斤,我们也在确认。初步判断核心技术……不是人类能独立制造的。
旁边又走过来个STA的人,年纪大些,鬓角白了,制服领口别着个银色技术徽章,他看了蓝悦欣和欧阳渔歌的伤,就说:你们…这东西,你们骁龙组认识吗?
不晓得,没揍过。悦欣困惑摇头。
有人替咱们报仇了。旁边一位STA女队员说,话里话外带压抑不体面快意。
但愿接下来没有同样的铁家伙留给我们打废,大叔,走吧。悦欣摆手转身,往街外走,渔歌回头看去,拖车和机械人残骸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工作人员在用便携式起重器把它往更牢固的运输箱里装,几个人一起发力,拖车纹丝不动。
街对面停驻的SUV车门开着,程潇琳坐在副驾,手里攥凉水纸杯,悦欣没轻没重一手拉开后车门,钻进去,石膏磕在门框发出闷响……
SUV发动,驶入暮色。
奉贤南桥,一家不起眼的杭帮菜馆,陆少捷把车停在巷口,几人东张西望的下车。
一楼散客,二楼两个包间,少捷提前订了最里面那间,圆桌摆好,周灸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放着他的手机和那张澳大利亚身份证,门被推开的时候,周灸抬起头,蓝悦欣就走来弯下腰,用打石膏的双臂笨拙艰难地环住了周灸肩膀。
石膏磕在后颈,硬邦邦,凉,周灸手还搭在地图边缘,指尖收紧。
蓝悦欣把额头靠在他肩窝里,缠纱布的半边脸埋在他领口,松手落座时,她呼吸很重,像是潜了很深的水终于可以停下来喘气:哎…老牛也没了…
这我知道…欧阳叔提前发信息跟我讲了,牛叔说过等退休了回老家包片山,种坡核桃。核桃树活得久,等他没了,树还在,结的果子能给村里小孩吃。周灸叹气,指尖收得更紧,把地图折好,压在身份证旁边,按了下桌上的铃。
服务员端菜推门进来,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莼菜汤、葱包桧,还有一碟桂花糖藕。都是杭帮菜,清淡的、甜的、软的。大概是程潇琳点的——知道悦欣脸伤成那样,大概嚼不了硬菜。
振华走的时候…渔歌正说着,手刚想动筷子,又顿了顿,应该不痛苦。那种温度……神经系统来不及反应。
此时…周灸端起茶杯喝两口,手指在杯沿转一圈,喑哑地说道:
我们这种人,选的这条路,终点在哪儿,谁都说不准。但老牛走到终点的时候,是站着走的。对得起他穿的那身衣服,对得起他自己,他要是在只会拍桌说——‘哭啥哭,吃饭,吃完该干嘛干嘛’。
言罢,周灸就率先夹了块东坡肉放进嘴里:凉了。但也还行。
悦欣端起凉茶,冲桌面虚虚一敬,仰头喝完,也拿起筷子夹菜:路还没走完,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往前走。
餐桌前众人陆续吃饭,草草扒拉几口的欧阳渔歌把身份证拿起来,对光看了看,又放下,念了遍那名字,像在品尝每个音节的重量:
欧库瓦里·凯瑟·谢姆哈姆法拉修,谢姆哈姆法拉修,在卡巴拉传统里,是七十二天使的名字的组合。给自己取这种名字的人,不会在澳大利亚乡下养老。
所以他在哪?蓝悦欣低头问。
签发地是堪培拉。如果他要藏,不会藏在个没有替身使者的地方。澳大利亚有STA的分部,有反替身协会的势力,还有……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渔歌掐指思考。
怎么找?澳大利亚那么大,我们连他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少捷发话,他屁股下的椅子腿在地刮出刺耳的响。
不用知道他是谁。知道这卡是哪来的就行。渔歌用义肢把身份证推到桌子中间,让在场所有魂警都能看见照片那张面目不善的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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