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雾隐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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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笙从不主动招揽,只是安静地坐在木桌后,翻开那本泛黄的诊断笔记,笔尖轻轻划过纸面,记录着沼泽里的环境与村民的情绪状态。她的灵魂魔法悄然铺开,淡金色的共情丝线如同细密的蛛网,轻柔地笼罩整个雾隐村,不侵入,不窥探,只是感知着这个村子里每一个人的意识光晕。那些光晕中大多灰暗、浑浊、蜷缩,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朵,充满了疲惫与创伤。
新的一天,顾念笙推开雾隐村诊所的木门时,一阵湿冷的穿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放在诊台上的一叠空白诊断笔记吹得哗哗翻动。她伸手按住纸页,指尖触到纸张边缘微微发潮的绵软。
泰塔利亚沼泽的湿气无处不在,渗进木板的纤维,钻进布料的经纬,在每一个清晨将诊所窗台上那盆她从布拉卡达带来的干叶草凝满细密的水珠。这株干叶草在沙漠法师学院里从来不需要浇水,靠空气中的奥术残余就能存活,但在沼泽里,它的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湿漉漉的暗绿色。她每天早上给它浇水时都想,这大概是这间诊所里唯一不需要她诊断的病人。
诊所的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迟钝的嘎吱响。门轴上顾念笙已经给它抹过了润滑油,但沼泽的湿气让木头发胀,每次开门的声音都比上一次更闷。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披着湿透斗篷的男人,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沾着沼泽深处特有的黑泥。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猎刀,刀鞘上的皮绳已经磨得快断了,左手捏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
“这里是免费诊所?”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是。无须预约。”顾念笙把诊断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用笔尾指了指诊台对面的扶手椅,“请坐。把刀放在门口的木架子上就行。”
猎人把猎刀抽出来放在木架上,刀鞘和刀身分开摆放,刀鞘斜靠在架子最下层,猎刀横放在中层,刀刃朝外。这是沼泽猎人的习惯,随时可以重新拔出武器。顾念笙在雾隐村开了这些天的免费诊所,见过许多次这个动作。沼泽里的人不信任任何人,不信任干燥的地板,不信任不会发霉的面包,不信任一个免费给他们看诊的陌生人。他们只信任自己手里的刀。
猎人坐下来时,扶手椅的藤条坐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的目光在诊室里扫了一圈,墙角那株叶片泛绿的干叶草,窗台上码放整齐的几捆干艾草,诊断笔记封面上她用红笔写的“灵魂阈值”几个字。他以前去过的所有治疗师诊所,墙上都挂着系统商店里统一售卖的解剖图谱和草药分类表。这间诊所里没有。
墙上只贴着一张她自己画的沼泽地图,标注了她沿途路过的几个偏远村落,和用蓝笔圈出来的几个她认为“灵魂阈值过高”的区域。实际上,这张图对顾念笙而言,是比任何系统道具都更便利的诊断工具。因为当她的病人们坐在扶手椅上等她开口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过那张图,当他们发现他们所在村庄正好也在这张图里被标记出来时,诊断其实已经开始了。
“你是猎人?”她问。
“是。”
“在沼泽里狩猎什么?”
猎人沉默了一阵。窗外有细微的雨声,意外的并不均匀。这也是顾念笙来到雾隐村之后才发现的。这种真正的沼泽细雨落在屋顶茅草和泥地水坑里时发出的琐碎、不规则、此起彼伏的拍打声,是非常稀少的真实感。要知道,系统每隔几个小时都会自动刷新一次天气参数,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在刷新的间隙里才可能发生。她每天早上推开窗,看到茅草叶片上的水珠大小不一、分布不均,就知道系统还没来得及进行新一轮修正。这种残余的真实感让她觉得能在沼泽深处坚持下去。
“黑鳞鳄。”猎人终于开口,“沼泽东部靠近暗水潭那一带,黑鳞鳄的皮能卖好价钱。但我最近不打了。”
“为什么不打了?”
“因为我发现,每一次我似乎并没有真正打死它,在下一次狩猎中,它又会成为我‘新’的猎物。”猎人将油布小包放在膝盖上,慢慢打开。他在说话的时候,“新”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显然是对于新的猎物有什么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