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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郑国受风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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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垂,旷野上的风带着凉意,掠过方才厮杀过的土地。

火把的光在士卒手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车辙上。

空气中还浮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此时,士卒们已再度行动起来,甲叶摩擦发出沉稳而有规律的轻响。

他们继续以三人一组,查验每一辆车。

对随行人员的核验亦细致入微,除勘验符节外,更观察其步履姿态,不放过任何细微异样。

而王贲转身,走向被亲卫护在中间的郑国。

他按剑而立,身形在火光下如山岳凝定,方才凛冽的杀意已敛去大半,唯余目光沉静。

“让先生与家眷受惊了。”

“此番雷霆手段,虽显酷烈,然魑魅魍魉之辈,当知难而退。后续路途,应能稍得清净。”

王贲略顿,侧身示意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

“热汤饭食已备妥,先生可携家眷暂去歇息,此处手尾,自有将士处置。”

郑国闻言,缓缓点头。

他望向周遭,秦军士卒正沉默收殓尸身、清理血迹。

一切井然有序,若非地上残留的深色痕迹与凌乱车印,几乎令人错觉方才的生死一瞬未曾发生。

他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刚才突发刺杀,若是发生在韩国军队护卫中,恐怕早已乱作一团。

主将即便不死,也必重伤,绝不可能如此迅捷地被肃清。

郑国再度拱手,衣袖在夜风里轻轻颤动,道:

“有劳将军,有劳诸位将士。”

而身侧的李氏早已上前,轻轻搀住他的手臂。

触手之处,郑国方觉自己指尖微凉。

郑渠、郑涟与几位年轻弟子紧随其后,人人面色苍白,犹带惊悸,默默随着引路的士卒,朝营帐走去。

王贲目送他们身影没入帐帘,这才缓缓踱步,走向那几具已被并排置于一旁的刺客尸身。

而亲卫举火紧跟。

他先在一具从背后袭来的先天高手尸身旁蹲下,伸手翻开染血的衣领。

火光凑近,在尸体左侧锁骨下方,照见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数道曲折的线条收束上扬,像一朵简化的火焰,又似某种禽鸟的抽象尾羽,线条古拙之中透着一丝诡谲意味。

“楚国的死士。”

能一次遣出五名先天境死士,不惜代价,不问生死,楚国此番下的本钱也确实不小。

随后,王贲再次起身,走到三名从车底暴起的刺客尸身倒在侧旁。

他俯身,仔细搜检。

在一具尸身的贴身中衣内袋,指尖触到一小块硬物。

取出,就着火光端详。

是一块约两指宽的青铜令牌。

因贴身收藏,尚带余温。

正面刻着繁复的卷云纹,云纹盘旋纠缠,中心隐约形成一个模糊的兽首,难以辨识具体为何种异兽。

背面,则是一个刻痕深峻、笔画清晰的篆字——“韩”。

王贲的眉头微微一蹙,旋即舒展。

“韩楚联手么?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你们未免太小觑我大秦,太小觑我王贲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

………………………………

营地中央,几堆篝火烧得正旺。

火焰在寒冬的夜风里摇曳着,将围坐的人影拉长,投在身后的帐篷与车辙上,明明灭灭。

柴枝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窜起,又迅速暗灭在深蓝的夜色里。

大铁釜架在石垒的灶上,底下柴火正红。

釜中熬煮着粟米粥,粥已稠,随着微滚的气泡轻轻颤动。

米香混合着松柴燃烧后特有的清气,在清冷的夜风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息里。

旁边另有三口小些的釜,一字排开。

一口炖着腌菜,褐色的豆粒在深青的菜叶间浮沉;一口热着麦饼,饼面被水汽蒸得柔软;

还有一口正咕嘟咕嘟滚着肉羹。

是用腌渍过的羊肋切块,与藿菜同煮,表面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随着翻滚缓缓漾开圈纹。

羊的腥膻气已被姜与茱萸压去大半,转而散发出浑厚踏实的荤香,温朴而直接。

更有一头剥洗干净的野鹿,以整木贯穿,抹上粗盐和野蜜,架在篝火旁缓缓转动。

油脂不时滴落火中,窜起一簇明焰,将鹿肉烤得愈发深褐酥脆。

浓郁的炙肉香随风漫开,引得守夜的士卒不时侧目,却又迅速移开视线,身姿依旧笔挺。

食物虽朴实无华,却热气蒸腾,在这初冬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殷实诱人。

为了招待郑国一行人,王贲倒是没有吝啬半分。

“粗食陋飨,委屈先生了。”

此时,王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国转头,见王贲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手里也端着一个同样的陶碗,碗中同样是粥肉相杂。

他已换了一件深衣,仍是玄色,只是款式略简,无纹无绣,想必是刚才那件溅了血污。

郑国忙要起身,被王贲摆手按下,道:

“先生坐着便是,军中炊糙,无非燔炙煮羹,比不得先生在韩国的鼎食之奉,还望海涵。”

“将军言重了。”

郑国恳切道。

他放下陶碗,双手在膝上拢了拢袖。

“这粥羹暖身,鹿肉实在。赶路之人,能得此热餐饱食,已是幸事。

何况将军方才救命之恩,郑国尚未言谢。”

王贲在郑国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用手撕下一块烤鹿肉。

他手指修长有力,撕肉时筋骨微凸。

肉块带着焦边,他看也不看,就着粥便吃了一大口,嚼得缓慢而扎实,下颌线清晰地动着。

吞咽后方道: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周围的士卒们也都在安静用餐,偶有低声交谈,也很快止住。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有序的静谧里,唯有夜风掠过原野的呜咽,与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

郑国注意到,王贲的粥碗很快见底,肉与饼皆吃得干净,连碟上沾着的油脂也用最后一口麦饼揩净,送入口中,不见半点浪费。

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是多年在军中养成的习惯。

郑国不由得想起传闻中秦军“食尽兵勤,不惰寸阴”的风气,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不虚。

“将军治军严整,士卒令行禁止,郑某一路行来,所见各国军卒,无有能及者。”

郑国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

“秦法如此,赏罚分明,号令统一,此乃军中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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