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下山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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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不好走。

雪比上来的时候厚了，踩下去没到小腿肚，拔出来带出一坨雪。林黯走在前面，戍火牵着雪驼走在中间，戍石走在最后。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脚踩雪的声音和雪驼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走了小半个时辰，林黯停下来喘口气。脖子上的破口被冷风吹得发紧，痂硬邦邦的，扯着皮疼。他摸了摸，痂没裂，但周围肿的地方更红了，摸上去烫手。

戍火从雪驼背上解下水壶，递给他。林黯喝了一口，水凉，凉得牙疼。他咽下去，嗓子没事，能咽。

“林哥，你脖子肿得更大了。”戍火说。

“没事。”

“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

林黯把水壶还给戍火，继续往下走。雪驼跟在他后面，步子慢，但稳。雪驼背上驮着两个布包，一个是林黯的，一个是戍火的。戍石的东西自己背着，一个小包袱，捆得紧紧的。

走到山腰棚子的时候，老陈头正坐在火堆边锉铁。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黯背着布包，愣了一下。

“你要走？”

“去北边。”

老陈头把锉刀放下，站起来。他腿脚不好，站得慢，扶着膝盖一点一点直起来的。他看着林黯的脖子，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黑线。

“黑线到哪了？”

林黯撩开袖子。黑线从肩膀绕过来，经过脖子上的破口，往喉咙方向走。破口把黑线断开了，但黑线从痂底下穿过去了，现在到了喉咙

老陈头盯着黑线看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黯。

“周不语留下的。他说如果你去北边，把这个带上。”

林黯接过来，打开。布包里是一把粉末，灰白色的，细细的，像面粉。他闻了闻，没味道。

“这是什么？”

“不周山炉子里的灰。”老陈头说，“周不语说，北边冷，火种带不过去。但灰能带。灰里有火的意思，不多，就一点。关键时候能用上。”

林黯把布包扎好，塞进怀里。怀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戍土的手指头，地图，炉子碎片，现在又多了一包灰。胸口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窝兔子。

老陈头又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递给林黯。是一把铁锉，不大，手掌长，一头尖一头平。

“这个也带上。路上能用。”

林黯接过铁锉，别在腰后，跟匕首并排插着。

“老陈头，你下山吧。”林黯说，“山上冷，你扛不住。白无垢他们不知道还要守多久，你帮不上忙。”

老陈头没接话。他蹲下来，把锉刀捡起来，继续锉那块铁疙瘩。锉了两下，停了一下，又锉了两下。

“我不下山。”他说，“我在山下棚子里待着。你们走了，火灭了，总得有人收尸。”

林黯喉咙发紧。他没说话，转身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老陈头在身后喊了一声：“林黯。”

林黯回头。

“别死了。”

“死不了。”

老陈头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锉铁。锉刀在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什么东西开刃。

下山的路越走越宽。山腰以上全是石头和雪，山腰以下开始出现苔藓和矮灌木。雪也薄了，踩下去只没到脚踝。空气里的冷劲儿没那么冲了，但风还是大，从北边刮过来，呜呜的。

戍石走在最后，忽然开口了。

“我见过你。”

林黯回头看他。“什么时候？”

“几年前，在柳河镇。”戍石说，左脸的疤在光下反光，“你那时候还在铁匠铺打铁。我从北边来，路过柳河镇，在镇上住了一晚。你蹲在铺子门口抽烟，我蹲在对面吃面。”

林黯想不起来。柳河镇来来往往的人多，他记不住。

“你那时候手上还没有种子。”戍石说，“你就是一个打铁的。你老婆——不对，你媳妇——苏挽雪，她在铺子里头磨刀。磨刀石用了好多年，中间凹下去一块。”

林黯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苏挽雪磨刀的样子，低着头，把刀在磨刀石上推来推去，推一会儿用水浇一下，浇完继续推。她磨刀磨得好，磨出来的刀刃能照见人影。

“她还好吗？”林黯问。

戍石想了想。“她下黑冰崖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我们，是看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下去了。”

林黯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走。雪驼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石头上，哒哒响。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快黑了。山脚有一个棚子，是之前守门人搭的，用木头和兽皮，能挡点风。棚子里头有火堆的痕迹，灰还是热的，说明不久前有人待过。

戍石蹲下来摸了摸灰。“戍二十二他们还在。也许去巡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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