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山中一日，人间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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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那场覆盖了整座云龙山，仿佛要将天地间一切污秽都掩埋的鹅毛大雪，终于在黎明前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最锋利的金刀，劈开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阳光穿过朝天观后山那片苍翠的古松林，在铺满纯白积雪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如同碎金般的光影。
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在金色的晨曦映照下，红得愈发热烈、娇艳，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给这片银装素裹的冰冷世界，注入了勃勃生机。
“咚——咚——咚——”
道观里，悠远而清越的晨钟声准时响起，伴随着道士们早课时低沉的诵经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寒意。
然而，这份属于世外清修的宁静，很快便被一声极具穿透力、充满了戏剧性哀嚎的惨叫，彻底撕得粉碎。
“啊啊啊——我的腰！我的老腰啊！！”
客房院落里，小侯爷萧羽的扮演者蒋星尧，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龇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后腰，单脚在雪地里金鸡独立，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马猴。
他那张俊朗飞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我说你小子至于吗？”楚寒，九皇子赵凌的扮演者，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好笑地靠在廊柱上看着他，“不就是昨天拍射箭的戏，让你蹲了个马步嘛。你一个堂堂的武行小生，这点基本功还能把腰给闪了？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你懂个屁！”蒋星尧疼得直抽冷气，他幽怨地瞪了一眼从房间里施施然走出来的林默，那眼神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我这伤的不是筋骨，是道心！是尊严！是三观！”
他指着正慢条斯理系着大氅带子的林默，悲愤控诉：“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宿的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草靶子，漫天都是林默射过来的箭！每一支箭都跟长了眼睛似的，‘咻’一下劈开前面一支，然后‘咄’一下正中我的眉心！我死了起码一百多次！你们能体会那种绝望吗？！”
这番声情并茂的控诉，引得院子里几个早起的剧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默将暖手炉塞进袖子里，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无辜。
“星尧哥，我昨天就说了，纯属运气。”他语气诚恳，表情真挚，“大概是这云龙山风水好，得了道家仙气庇佑，所以随手一射，便有了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管那叫‘意想不到的效果’？！”蒋星焉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你那叫‘神迹’！叫‘妖法’！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小子不是来演戏的，你是真的从哪个修仙门派里跑出来体验红尘的！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会御剑飞行？！”
看着蒋星尧那副活宝样，连一向严肃的郭正导演都乐了。
他刚刚巡视完片场，正端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喝着热茶，闻言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蒋星尧肩膀上重重一拍。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郭导中气十足地吼道，“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被阿默的演技给碾压了嘛，至于吗？演员，拼的就是个天赋！你没那天赋，就给老子下苦功夫琢磨！少在这咋咋呼呼的！”
骂完蒋星尧，郭导又转向众人，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连着赶了半个月的大夜戏，大家也都累惨了！尤其是昨晚那场，精气神都耗得差不多了。我决定，今天全组放假一天！不许谈工作，不许看剧本！都给老子好好歇着！该睡觉的睡觉，该出去玩的出去玩！谁要是敢偷偷用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噢耶！导演万岁！”
“郭导英明！”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放假好啊！我正寻思着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蒋星尧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瞬间满血复活。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凑到林默和楚寒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哥几个，我昨天问了这道观里的小道士。他说，从后山翻过去，大概七八里地，有个叫‘野猪坳’的地方，那里有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猎户山庄’！做的那味道，一绝！什么炭烤山猪腿、清炖狍子肉、油焖野兔……听得我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当然了，我也确认了，说是野味，其实也就是附近山民们人工散养在山上的，吃起来完全合法合规。”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向往：“咱们这几天在这道观里吃那些清汤寡水的素斋，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今儿个正好放假，咱们去搓一顿，怎么样？我请客！”
楚寒是个随和的性子，闻言立刻点头，笑道：“听着不错，整天待在山上确实有些闷了，出去走走也好。”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看了一眼外面那灿烂得有些晃眼的阳光和皑皑白雪，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这身子骨……”
“你少来！”蒋星尧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强行拖着他往外走，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你小子别给我装！昨天射箭的时候那股子精神头哪去了？今天必须去！就当是给我这受伤的心灵，做个补偿！不然我今天就住在你屋里，给你念一天的经！”
最终，在蒋星尧的软磨硬泡之下，林默“被迫”答应了这场野味之旅。
半个小时后，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经过改装、舒适无比的七座商务车，缓缓驶离了朝天观的停车场，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蜿蜒山路，朝着更深的山脉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雪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说真的，阿默。”蒋星尧瘫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演的那个裴砚之，有时候真让我觉得瘆得慌。尤其是你昨天射箭的时候，那眼神，那气度，根本就不像是在演戏。我感觉你就是裴砚之，裴砚之就是你。你小子是不是偷偷在家拜了什么戏神，被祖师爷附体了？”
林默正靠着窗看风景，闻言转过头，失笑道：“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入戏深了些，多揣摩了一下角色的心理罢了。裴砚之这个角色，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武将，他的强大，更多是体现在精神层面。所以他的箭，射的不是靶子，是人心，是布局。我只是尽量去理解和表现他那份‘静’的力量。”
“静个屁！你那一箭差点把我的自信心都给射穿了！”蒋星尧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好奇地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楚寒，“诶，楚寒，你呢？你演那个九皇子，也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个落魄皇子，看着没心没肺的，但总感觉你那眼神里藏着事儿。跟郭导剧本里写的那个‘纯良小可怜’，好像又不太一样。”
楚寒放下手中的剧本，温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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