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炉火融雪话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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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间的夜,来得总是又急又快。
午后那点珍贵的暖阳,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天色便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苍青色的暮霭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连绵起伏的山谷深处,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将整座猎户山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氛围之中。
屋外,寒风卷着松涛,呼啸声愈发凄厉,像是某种潜伏在深山中的古老巨兽,在发出饥饿的咆哮。
偶尔有几片未来得及融化的残雪,被风从屋檐上吹落,打在糊着厚厚油纸的窗户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屋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正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头火塘里,粗壮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跃、升腾,将整个用原木搭建的粗犷空间,都烘烤得暖意融融。那股子独属于松木燃烧的干燥香气,混合着浓郁的肉香、酒香,以及众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形成了一种极其热烈而又令人安心的氛围,将门外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彻底隔绝。
那只焦黄酥脆、油光发亮的烤山猪腿,此刻已经被众人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近半,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大骨,以及一些紧贴着骨头的、烤得最香的筋肉。那锅鲜美无比的野菌炖土鸡,也见了底,只剩下几块酥烂的鸡骨,和金黄色的浓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所有人的脸颊,都被炉火与酒意熏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连日来因高强度拍摄而紧绷的神经,在这难得的松弛与惬意中,彻底舒展开来。
“嗝——!”蒋星尧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他瘫在长条木凳上,满足地拍着自己滚圆的肚皮,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酒足饭饱后的慵懒,“痛快!这他娘的才叫生活!这要是再来个炕,我能直接躺这儿睡到明天早上!”
他这番粗俗却又无比真实的感慨,引得满桌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看你那点出息!”郭正导演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自酿米酒,脸膛红得像块烙铁,他用那只沾满油光的大手,指了指旁边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指尖的林默,大着舌头说道,“你学学人家阿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吃个饭都跟个准备上朝的御史似的,一板一眼,半点不乱!这叫什么?这叫定力!演员,最重要的就是定力!”
被点到名的林默放下毛巾,抬起眼,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清亮深邃的眸子里,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郭导,您可别捧杀我了。我这就是肠胃弱,吃得慢些,哪有您说的那么玄乎。”
“你小子就跟我装!”郭导眼睛一瞪,随即又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爽朗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阿默,昨晚那场‘缟素围城’的戏,你小子站在那朱雀门楼顶上的时候,我跟你说,我这心……‘咯噔’一下!”
他用粗壮的手指在自己心口重重一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当时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你在那几十米高的台子上,被寒风吹得衣袂飘飘。说实话,我真怕你被吹下去!可你小子倒好,从头到尾,身形就没晃过一下!那背脊,挺得跟一杆标枪似的!那眼神,隔着几百米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冷意,那股子视天下苍生为棋子的漠然!我跟你说,那一刻,我真信了!我信你就是那个算计了整个天下的裴砚之!你不是在演,你就是他!”
郭导这番酒后真言,瞬间将桌上的气氛,从插科打诨的闲聊,拉回到了对艺术的探讨上。
一直含笑不语的刘威老师,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他看着林默,眼神极其复杂,既有前辈对后辈的欣赏,也有一丝作为“对手”的、被彻底激发出的战意。
“郭导这话,我感同身受。”刘威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厚重感,“昨晚在金銮殿拍那场‘罪己诏’的戏,我坐在那龙椅上,看着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听着李老师那一声声泣血的叩问,我当时的情绪已经到顶了。愤怒、羞辱、不甘、恐惧……五味杂陈。可就在那个时候,我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剧本里写的‘摘星阁’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阿默你穿着白衣、站在高处的那个影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压抑到极致的片场。
“那一瞬间,我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全立起来了。我突然就理解了我演的那个皇帝。他怕的,不是底下跪着的三千百姓,也不是以死相逼的文彦清。他怕的,是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却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最高处冷冷注视着他,将他所有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执棋者!那种无形的压力,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恐惧感,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阿默,你虽然人不在那场戏里,但你的‘裴砚之’,却无处不在。这份功力,了不得!”
刘威老师这番发自肺腑的评价,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分量。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蒋星尧、楚寒这样的年轻演员,还是那些跟组的助理、场务,脸上都露出了震撼与敬佩的神色。
他们终于明白,顶级的表演,不仅仅是演好自己的戏份,更是要塑造出一个强大到足以影响整个剧本气场的角色灵魂。
“刘老师您过誉了。”面对两位重量级前辈的夸赞,林默依旧保持着那份谦逊与从容。他为几位长辈的茶杯续上热茶,动作不疾不徐,“其实,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裴砚之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他真的是为了权力吗?我想不是。他更像是一个孤独的棋手,或者说,是一个洁癖到极致的园丁。他看到了这满园子的花木,根都烂了,土也臭了。他想做的,不是修剪枝叶,而是换掉这整座园子的土。他的手段或许酷烈,但他的初衷,或许只是想让这园子,重新开出干净的花。”
他这番对角色的解读,角度新颖而又深刻,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直笑眯眯地听着众人聊天的李云庭老师,此刻也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赞许的笑意。
“‘园丁’这个比喻,妙啊!”李云庭轻呷了一口热茶,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我们这些老家伙演戏,演了一辈子,到最后琢磨的,其实也就是四个字——‘人物动机’。你把这个根给找到了,这个人物就立住了,就活了。阿默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见地,实在是后生可畏,我们这些老骨头,是真的放心了。”
“就是就是!”蒋星尧总算从“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思考中回过神来,他用力地嚼着一块兔肉,含糊不清地附和道,“我跟你们说,我现在看见阿默都发憷!他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一笑起来跟个邻家小哥哥似的。可只要一聊起裴砚之,他那眼神立马就不对了!就跟……跟那电脑系统切换似的,‘咔’一下,就从‘人间模式’切换到‘神仙模式’了!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这番绘声绘色的形容,再次引得众人大笑,将刚才那略显严肃的气氛又拉回到了轻松愉快的轨道上。
酒意上涌,话匣子彻底打开,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从圈内的八卦趣闻,聊到各自拍戏时遇到的糗事;从对剧本的理解,又聊到对未来的规划。
郭正导演喝得兴起,甚至站起身,手舞足蹈地给大家比划起了后面几场重头戏的分镜。
他说到裴砚之如何在朝堂之上,用三言两语,就将那些新上位的官员玩弄于股掌之间;说到萧羽如何在北境战场上,一战封神,成为新一代的军神;也说到九皇子赵凌,如何在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步步展露他那隐藏了二十年的锋芒。
他讲得是眉飞色舞,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部波澜壮阔的权谋史诗,在眼前徐徐展开。
“不过……”郭导打了个酒嗝,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那双因为饮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狼一般的兴奋光芒,“你们以为,这大褚朝堂里的这些货色,就是最终的boss了?错了!大错特错!他们,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阵乱响。
“真正的硬茬子,还在后头!咱们这部戏,格局要大!要跳出这小小的宫斗宅斗!真正的对手,在北边!”
“北边?”蒋星尧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您是说,北戎?”
“对!就是北戎!”郭导的眼神亮得吓人,“但不是那些只知道骑马射箭的莽夫!而是一个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崇拜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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