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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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说:“去年那是打萨克森人。萨克森人有东西抢。这回是打自己人。自己人有什么好抢的?抢来抢去,都是认识的。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抢完了还得还。不还,以后见面怎么说话?”
鲁道夫说:“你还想以后?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们知道前几年那个谁吗?就是北边那个骑士,叫什么的来着……跟着皇帝去打伦巴第,回来的时候腿断了。领主说,你残了,不能打仗了,骑士领收回来吧。把他赶到村儿里去了。老婆孩子跟着受苦。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埃伯哈德说:“我听说过。叫沃尔夫冈还是什么的。以前挺风光的,后来就不行了。”
鲁道夫说:“就是那个沃尔夫冈。他那个骑士领,后来给了谁?给了领主的小舅子。一个小舅子,什么都不会,就会喝酒。那地现在种成什么样了?荒了一半。好好的一块地,就这么糟蹋了。”
康拉德说:“那是领主的决定。咱们管不了。”
鲁道夫说:“管不了也得管。你说,这仗,能不打就不打。打萨克森人,还能抢点东西。打自己人,抢什么?抢来抢去,都是自己的。打赢了,上面赏你点东西。打输了,什么都没有。死了,什么都没了。”
康拉德说:“那你别去啊。”
鲁道夫苦笑了一下,说:“不去?领主的征召令来了,你不去?你不去,领主就换人。换一个听招呼的来。你连地都没了。你说去不去?”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杨定军坐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他想起去年杨定山带着人出去打仗的事。死了三个,伤了几个,回来的那些人,分了些东西,高兴了一阵子。但高兴完了,还是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打仗这事,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没什么好处。
鲁道夫忽然说:“大人,您这边去年也去了人。听说打得不错,还分了东西。”
杨定军说:“是。”
鲁道夫说:“您这边的人,打仗厉害。”
杨定军没接话。
鲁道夫又说:“大人,您说,今年要是再征召,您还去吗?”
杨定军想了想,说:“去。征召来了,就得去。不去,就是抗命。抗命,麻烦更大。”
鲁道夫说:“您就不怕?”
杨定军说:“怕有什么用?怕也得去。不去,领地被收了,更惨。”
鲁道夫叹了口气,说:“也是。不去不行。”
杨定军说:“但去不去,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是上面说了算的。上面让去,就得去。上面不让去,就不去。现在上面还没说话,咱们想这些没用。”
几个人点点头。
埃伯哈德说:“大人,您说,皇帝要是真死了,新皇帝会是谁?”
杨定军说:“不知道。三个皇子,谁都有可能。”
康拉德说:“我听说,老大最有可能。他跟着皇帝打过仗,有经验。”
鲁道夫说:“有经验有什么用?老二有军队,老三有教会支持。谁赢谁输,不好说。”
埃伯哈德说:“那咱们怎么办?要是站错了队……”
鲁道夫说:“站错了队?你还想站队?你一个骑士,站什么队?上面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打赢了,是你的命。打输了,也是你的命。站队的事,轮不到你。”
康拉德说:“也是。咱们这些人,就是听招呼的。招呼来了,就走。招呼不来,就待着。想那么多干什么?”
杨定军听着他们说话,忽然问了一句:“你们都不想去打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鲁道夫先开口:“大人,说实话,谁想去?打仗能有什么好处?赢了,分点东西。输了,命都没了。就算赢了,分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的?不够买几亩地的。可不去不行。不去,领地被收了,连地都没了。”
埃伯哈德说:“就是。去年您那边的人去了,分了不少东西。那是打萨克森人,有东西抢。打自己人,有什么?都是穷光蛋,抢什么?”
康拉德说:“再说了,打萨克森人,死了还有抚恤。打自己人,死了谁管你?你死了,你的地就被别人分了。老婆孩子谁养?”
鲁道夫说:“所以说,这仗,能不打就不打。可打不打,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杨定军说:“你们就没想过,趁现在不打仗,多攒点家底?”
鲁道夫说:“怎么攒?地就那么点,粮就那么点。种一年,吃一年。剩不下什么。”
杨定军说:“那要是有人教你们怎么多打粮呢?”
鲁道夫看着他,没说话。
杨定军说:“你们不是派人来学了吗?学了就回去试试。地多了粮,粮多了就能换东西。东西多了,日子就好过了。日子好过了,谁还想打仗?”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鲁道夫站起来,说:“大人,您说得对。回去试试。能多打粮,比什么都强。”
康拉德也站起来,说:“我也回去试试。”
埃伯哈德说:“我那边已经试了,今年比去年多了两成。”
鲁道夫说:“两成?不少了。”
埃伯哈德说:“是不少。明年再多点。”
几个人走了。杨定军站在议事厅里,看着他们走了。
格哈德在旁边说:“大人,您觉得他们能学好吗?”
杨定军说:“不知道。但肯学,总比不肯学好。”
格哈德说:“那皇帝那边的事……”
杨定军说:“皇帝那边的事,咱们管不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麦田,黄澄澄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像河面上的水纹。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工坊那边还有事。那些布,那些线,那些羊毛,都得盯着。地里的活,也得盯着。人多了,事多了,得一样一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