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归心(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定军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议事厅里对着账本发呆。
格哈德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油布包,说:“大人,盛京来的信。大少爷写的。”
杨定军接过来,拆开,一行一行往下看。信写得不长,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赶着写的。开头说了几句闲话,问了他这边怎么样,问玛蒂尔达和孩子好不好。然后话锋一转:“定军,烧碱弄出来了。不是以前那种草木灰水,是真正的烧碱,劲儿大,好用。造纸、玻璃、纺织都试了,比灰水强十倍。漂白粉也试成了,灰布放进去,一泡就白。”
杨定军拿着信,愣了好一会儿。烧碱,漂白粉。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落回实处。他想起小时候在藏书楼里看的那些笔记,他爹写的,密密麻麻的,讲什么苛化法、氨碱法,讲什么氯气、漂白粉。他那时候看得似懂非懂,但心里痒痒的。后来长大了,又看了一遍,还是痒痒的。他想动手试试,但他爹说,不急,先把你哥那边的事管好。
后来他就来了林登霍夫,一待就是两年多。
他把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太阳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树绿了,花也开了。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又上来了,比以前更厉害。
格哈德站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杨定军说:“没事。我哥那边做了点东西。”
格哈德说:“什么好东西?”
杨定军说:“你不懂。”
格哈德笑了笑,没再问。
杨定军把信又看了一遍,这回看仔细了。信的最后写了一句:“定军,你那边要是没事,就回来看看。爹也想你了。安远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杨定军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从林登霍夫到盛京,以前坐船要两三天。现在路修好了,骑马一天就到。他上个月走过一回,天不亮出发,太阳落山的时候,正好看见盛京城墙上的灯火。一天,整整一天。要是坐马车,慢点,一天半。但要是骑马,一天稳稳的。
一天。
他想起刚来林登霍夫的时候,想家了,得等船,等天气,等顺风。有时候等好几天,船才来。来了,还得在船上晃三天。晃到盛京,人都瘦了一圈。现在好了,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他想着这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晚上,玛蒂尔达把孩子哄睡了,回到屋里。杨定军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封信。她问:“怎么了?一整天心神不定的。”
杨定军把信递给她。“你看看。”
玛蒂尔达接过来,看了看。她认识字,杨定军教的,这几年学了不少。看完,她抬起头,说:“你哥又弄出新东西了?”
杨定军说:“是。”
玛蒂尔达说:“你想回去?”
杨定军看着她,没说话。
玛蒂尔达笑了。“你这个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着。从你收到那封信开始,你就没踏实过。吃饭的时候走神,看账本的时候走神,跟格哈德说话也走神。我就知道,你想回去了。”
杨定军说:“是。我想回去。”
玛蒂尔达说:“那你就回去。”
杨定军说:“不是回去看看。是搬回去。”
玛蒂尔达愣了一下。
杨定军说:“咱们一家,搬回盛京。不在林登霍夫住了。”
玛蒂尔达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杨定军说:“这边的路修好了,骑马一天就到。真有什么事,格哈德他们能处理。处理不了的,让人送信,我骑马回来。一天就到。不耽误。”
玛蒂尔达说:“那这边的事,谁管?”
杨定军说:“格哈德管。他跟我干了两年了,什么都熟。还有汉斯、弗里茨他们,都在。工坊那边有人管,地里那边有人管,瓦尔德堡那边康拉德管。缺不了我。”
玛蒂尔达沉默了一会儿,说:“安远那边的事呢?你哥不是说要你帮忙?”
杨定军说:“安远的事,我哥自己就能办。我回去不回去,都一样。”
玛蒂尔达说:“那闺女呢?她快三岁了,要启蒙了。这边的先生,不如盛京的好。”
杨定军说:“盛京的学堂,比这边强十倍。闺女在那边长大,比在这边强。”
玛蒂尔达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你早就想好了?”
杨定军说:“想了好久了。”
玛蒂尔达转过身,看着他。“你这个人,在盛京的时候,天天往藏书楼跑。到了这边,天天想着回藏书楼。你就那么不喜欢管人管事?”
杨定军说:“不是不喜欢。是我不擅长。你让我管人管事,我能干,但干得不开心。你让我看书、画图、做实验,我开心。”
玛蒂尔达叹了口气。“行。你想回去就回去。反正这边的事也顺了,不缺你。”
杨定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谢谢。”
玛蒂尔达说:“谢什么。我是你老婆,你开心我就开心。”
第二天,杨定军给杨保禄写了封信。信写得不长,把事情说了,把想法说了。最后写了一句:“哥,我想搬回盛京。林登霍夫这边的事,让格哈德管。你有什么事,让人送信,我骑马回去。一天就到。”
信送出去,等了几天,回信来了。杨保禄的信写得很简单,就两句话:“回来吧。房子给你留着呢。”
杨定军看着那两句话,笑了。
他把格哈德叫来,把事情说了。格哈德听完,愣了半天。
“大人,您要搬回盛京?”
杨定军说:“是。”
格哈德说:“那这边的事……”
杨定军说:“你管。”
格哈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定军说:“你跟了我两年,什么事都熟。工坊、农业、瓦尔德堡,你都清楚。有事拿不准,写信问我。不急的事,等我回来处理。急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格哈德说:“大人,我怕管不好。”
杨定军说:“你管得好。你比我能干。”
格哈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杨定军拍拍他肩膀。“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路修好了,骑马一天就到。我隔三差五就回来看看。”
格哈德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杨定军忙着交接。他把账本、文书、契约,一样一样交给格哈德,告诉他怎么管。又把工坊、农场、瓦尔德堡的事,一一交代清楚。汉斯那边,弗里茨那边,康拉德那边,都去了,都说了。那些人听了,有的惊讶,有的不舍,有的沉默。汉斯说:“大人,您走了,我们怎么办?”杨定军说:“你们跟着格哈德干。他行。”
东西收拾了好几天。不多,几箱书,几箱衣物,几件家具。书最多,都是他在藏书楼抄的,有的是他爹写的,有的是他从威尼斯商人那里换来的,有的是他自己画的图纸。玛蒂尔达收拾衣物,孩子的东西,乱七八糟的,装了好几箱。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天不亮他们就起来了,把东西装上马车。格哈德带着几个人来送,站在城堡门口,谁也不说话。
杨定军把玛蒂尔达和孩子扶上马车,自己骑上马。
格哈德说:“大人,路上小心。”
杨定军说:“有事写信。”
格哈德说:“好。”
杨定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座城堡。灰扑扑的石头墙,塔楼上的旗子耷拉着。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多,说没感情是假的。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地方。他的地方,是盛京。
他勒转马头,顺着那条新修的路,往南走。
路是碎石铺的,平,宽,两边的排水沟挖得整整齐齐。马蹄踩上去,得得得地响。马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碎石,吱吱嘎嘎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路上,照在那些树、那些山、那些田野上。
玛蒂尔达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这条路,是你修的?”
杨定军说:“是。”
玛蒂尔达说:“修得挺好。”
杨定军说:“是罗马人修的底子。我就是补了补。”
走了一天,太阳落山的时候,看见了盛京的城墙。灰扑扑的,高高的,塔楼上的灯火亮起来了。杨定军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忽然踏实了。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从外面回来,看见那些灯火,就知道到家了。
马车进了城,穿过集市,穿过工坊,进了内城。老宅还是那个老宅,灰扑扑的,墙上的藤蔓绿了,院子里的核桃树比房子还高了。杨亮站在门口,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杨保禄站在他旁边,看见马车过来,迎上来。
“回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