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聘礼与嫁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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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瓦尔特家,你少说话,多看,多听。”杨保禄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笑一笑,点点头。别人问你话,你如实回答就行,不用想太多。你肚子里有学问,这是你的底气,不用怕。”
“嗯。”
“还有。”杨保禄顿了顿,“玛格丽特那姑娘,我见过两次,是个好孩子。她主动托人打听你,说明她看得上你。你对她好一点,别整天冷着脸。”
杨安远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耳根。
队伍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路边的村庄借宿。杨保禄给了村长几枚铜币,换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弗里茨和汉斯轮流守夜,几个伙计睡在马车旁边。
第二天傍晚,他们进入了瓦尔特男爵领的地界。路边出现了一块界碑,上面刻着瓦尔特的家族纹章——一只展翅的雄鹰。过了界碑不久,就看见一座木结构的了望塔,塔上有人吹响了号角。
“瓦尔特的人来接了。”杨保禄说。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骑兵从东边奔来。领头的是个中年骑士,身穿皮甲,腰悬长剑,脸上带着笑容。
“杨保禄大人!”骑士在十几步外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来,“我是瓦尔特男爵的管事,阿尔布雷希特。男爵大人让我在此迎接。”
杨保禄也下了马,跟阿尔布雷希特握了握手。这是盛京带起来的习惯,周围几个相熟的领主现在也都学会了握手礼。
“一路辛苦。”阿尔布雷希特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聘礼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清单在这里。”杨保禄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卷。
阿尔布雷希特接过清单,却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收进怀里。“杨家人的信誉,不用看清单。男爵大人在城堡等候,请随我来。”
有骑兵开道,队伍走得快了许多。傍晚时分,瓦尔特家的城堡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城堡,其实更像一座用石墙围起来的大院子。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石木结构建筑,两侧是仓库、马厩、兵营。城墙不算高,但修得很结实,四角都有了望塔。城墙上插着瓦尔特家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瓦尔特男爵站在城堡大门口,亲自迎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一件棕色的羊毛长袍。他身边站着玛格丽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淡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穿着蓝色长裙,脸颊微红,正偷偷打量着杨安远。
“杨保禄老弟!”瓦尔特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杨保禄的肩膀,“可算把你盼来了。上次在林登霍夫一别,都快半年了。”
“男爵大人客气。”杨保禄笑着回礼,“这次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咱们马上就是亲家了。”瓦尔特哈哈大笑,又看向杨安远,“这就是安远吧?好小子,长得精神。”
杨安远按照父亲教的,微微躬身行礼,笑了笑,没说话。
瓦尔特也不在意,拉着杨保禄就往城堡里走。“来来来,酒菜都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谈。”
玛格丽特跟在父亲身后,经过杨安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小声说了句:“杨公子,一路辛苦。”
杨安远愣了愣,想起父亲的叮嘱,赶紧点头:“不辛苦。玛、玛格丽特小姐好。”
玛格丽特抿嘴笑了一下,快步跟上父亲。
宴席设在大厅里。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食物:烤羊肉、炖鹅、黑面包、奶酪、蜂蜜酒。瓦尔特请来了领地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作陪——一个老骑士、一个神父、还有两个庄园管事。
杨保禄和瓦尔特坐在主位,杨安远坐在父亲下首,对面正好是玛格丽特。两个年轻人偶尔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气氛微妙得很。
酒过三巡,瓦尔特放下酒杯,正色道:“杨老弟,嫁妆清单你看过了?”
“看过了。”杨保禄点头,“地契、牲口、家具、银器,都写得清楚。”
“那咱们明早交割。”瓦尔特说,“地契我已经让文书抄了三份,你一份,我一份,教堂存一份。那块骑士领的佃户一共七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管事是我从这边派过去的,等安远接手后,他可以继续留任,也可以换人,随你们。”
杨保禄举起酒杯:“男爵大人做事公道,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瓦尔特放下杯子,忽然叹了口气。“杨老弟,说实话,我把女儿嫁到你们杨家,心里是真踏实。”
杨保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们杨家人,做事厚道。”瓦尔特的声音低沉下来,“查理曼陛下在世时,这世道还算太平。可他一死,北边的萨克森人、东边的斯拉夫人,还有帝国内部那些大贵族,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我这种小领主,说句难听的,就是风里的草,往哪边倒全看风往哪边吹。”
他顿了顿,看向杨安远:“我把玛格丽特交给你们杨家,是希望她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盛京虽不是贵族封地,但比大多数贵族领都富裕、太平。安远这孩子,我看得出来,是个读书明理的。玛格丽特跟着他,不会吃亏。”
杨保禄放下酒杯,认真地说:“男爵大人放心。安远这孩子,性子是闷了些,但心地纯善,做事有分寸。我不敢说他有多大出息,但绝不会亏待玛格丽特。”
瓦尔特点点头,又看向杨安远:“小子,你爹的话你听见了?”
杨安远站起来,躬身行礼:“听见了。我会好好待玛格丽特小姐。”
他说得很慢,但语气诚恳。玛格丽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瓦尔特哈哈大笑,又举起酒杯:“好!喝酒!”
宴席散去,已经是深夜。
杨保禄和杨安远被安排在主楼二层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上铺着新换的亚麻床单,窗台上还放了一小束干花——应该是玛格丽特的手笔。
杨安远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块干花,发呆。
“怎么,睡不着?”杨保禄躺在另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爹。”
“嗯。”
“瓦尔特男爵说的那些话……世道要乱了,是真的吗?”
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爷爷说过,查理曼大帝活着的时候,是拿刀剑压着各地贵族。他一死,他儿子压不住。乱了是迟早的事。”
“那我们盛京……”
“盛京不会乱。”杨保禄的声音很平静,“你爷爷花了三十多年,带着我们从五个人到四千人,不是为了在乱世里被人欺负的。我们有粮、有铁、有布,有兵。谁想动我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得记住,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爷爷、你二叔、你定山叔,还有盛京每一个人,一点一点挣出来的。你以后管那块骑士领,也是一样的道理。想让领地里的人过好日子,想让别人不敢欺负你,就得自己争气。”
杨安远握紧了手里的干花。
窗外,月光洒在城堡的石墙上,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风声。
第二天一早,交割仪式在城堡的小教堂里举行。
教堂不大,石头砌的墙,木头的屋顶,祭台上方挂着一个粗糙的木十字架。本地的神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褪了色的黑色长袍,用拉丁文念了一段经文,然后在三份地契上签字、盖了教堂的印章。
瓦尔特签字后,把地契递给杨保禄。杨保禄签完,又让杨安远签——虽然杨安远还没正式接管领地,但地契上写明了他和玛格丽特的共同所有权,所以他的名字也必须写上。
杨安远接过鹅毛笔,蘸了墨水,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从小跟着爷爷练汉字,拉丁字母也写得端正有力。
玛格丽特站在一旁,看着杨安远一笔一划地写字,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她小声问父亲:“他写的是什么?”
瓦尔特看不懂汉字,杨保禄在旁边解释:“是安远的名字,用我们杨家的文字写的。”
玛格丽特轻轻“哦”了一声,又看了杨安远一眼。
地契签完,接下来是牲口和物品的清点。
瓦尔特的管事阿尔布雷希特带着杨保禄一行人来到城堡后面的牧场。三十头羊、十头牛、五匹马已经分栏关好,每一头牲口都编了号,耳朵上打了标记。弗里茨和汉斯拿着清单,一头一头核对,连牙齿都掰开看过。
“羊三十头,都健康,没有病。”弗里茨汇报。
“牛十头,四头公牛,六头母牛,膘情良好。”汉斯接着说。
“马五匹,三匹骟马,两匹母马,年龄在三到五岁之间。”弗里茨最后说。
杨保禄点头,在清单上签了字。
家具和银器摆在城堡的仓库里。橡木家具做工扎实,虽然样式朴拙了些,但用料实在,用几十年不成问题。银器装在一个铁皮箱子里,杨保禄打开看了看——确实是纯银的,底上还刻着瓦尔特家的纹章。
“这些银器是玛格丽特母亲当年的陪嫁。”瓦尔特站在旁边,声音有些感慨,“她母亲走得早,临走前说,这些东西留给玛格丽特出嫁用。”
杨保禄合上箱子,郑重地说:“这些东西,将来会传给安远和玛格丽特的孩子。”
瓦尔特拍了拍杨保禄的肩膀,没再说话。
交割完毕,杨保禄又在瓦尔特家住了两天。两天里,他带着杨安远跟瓦尔特商量了婚礼的具体安排——时间定在春末,地点在盛京,由杨家主办,瓦尔特家送亲。婚礼仪式会结合教会的祝福和杨家的传统,杨亮会亲自主持。
玛格丽特这两天也经常出现在杨安远面前。有时是送茶,有时是问盛京的事,有时只是远远看一眼。杨安远起初拘谨得很,说话都结巴,但几次下来,渐渐也能聊上几句了。
第三天清晨,杨保禄带着队伍启程回盛京。
瓦尔特送出城堡十里,玛格丽特站在城墙上,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人影为止。
回去的路上,杨安远忽然主动开口:“爹。”
“嗯?”
“玛格丽特小姐……挺好的。”
杨保禄嘴角动了动,忍住笑,淡淡说了句:“知道就好。”
马蹄声碎,车队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回盛京。
春天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杨安远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瓦尔特的城堡,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
盛京,在三天之外等着他。
而属于他的那块骑士领,也将在不久之后,迎来它的新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