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二胎降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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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安远成亲后的第三天,盛京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婚礼的痕迹还在——内城院子里贴的红双喜还没揭下来,厨房里剩了不少宴席的肉菜,诺力别带着几个女眷把羊肉重新炖了,加上萝卜和干菜,做成一大锅烩菜,分给内城各家。杨亮说这叫“折箩”,是他老家的习惯,办完酒席不浪费,把剩菜重新加工了大家吃。
杨安远带着玛格丽特来给杨亮敬茶那天,老人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坐在书房里等着。玛格丽特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茶碗,用刚学来的汉语说了一句“爷爷喝茶”,虽然发音还带着德语腔,但态度恭恭敬敬。杨亮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对银镯子——是他让汉斯专门打的,上面刻着盛京的城墙图案和阿勒河的波浪纹。
“这是我给孙媳妇的见面礼。”杨亮把镯子递给玛格丽特,“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心意。”
玛格丽特双手接过,眼眶有些红。瓦尔特家的日子虽说不差,但边境小领主的女儿,从小到大也没收过几件像样的首饰。这对银镯子做工精细,花纹独特,她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杨亮看着孙媳妇的模样,笑得很慈祥。他挥挥手让两人起来,又叮嘱杨安远:“你媳妇刚到咱家,人生地不熟。你多陪陪她,学堂那边先放一放,不差这几天。”
杨安远点头应下。
接下来几日,杨安远果然没去学堂。他带着玛格丽特在盛京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码头、工坊、集市、牧场,还有阿勒河边那片新栽的果园。玛格丽特从小在边境长大,见过城堡、牧场、农田,但从没见过盛京这样的地方:石板路修得整整齐齐,排水沟用石片砌成,工坊里几十号人分工协作,码头上货船来来往往,集市上有人用铜币和银币交易,而不是以物易物。
“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玛格丽特站在码头边,看着河水反射的波光,轻声说。
“哪里不一样?”杨安远问。
“我爹说,盛京是个大村子,就是人多一点、房子多一点。”玛格丽特认真地说,“可这里不是村子。这里比林登霍夫的城堡还热闹,比科隆的集市还有秩序。”
杨安远想了想,说:“我爷爷说,这叫‘城镇化’。”
“城镇化?”
“就是把村子建成城镇的意思。”杨安远解释道,“不光是人多,还要有工坊、集市、学堂、医馆,有路、有桥、有水渠。大家不全是种地的,有人打铁、有人织布、有人跑买卖、有人教书。爷爷说,这样的地方才有后劲。”
玛格丽特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那个词——“后劲”。
春意渐深,阿勒河谷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玛蒂尔达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她怀这一胎比怀杨宁时辛苦得多。头几个月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杨定军急得团团转,把诺力别请来看,又翻遍了杨亮收藏的医书笔记,找到一个止吐的方子——生姜切片煮水,加一点蜂蜜。玛蒂尔达喝了几天,果然好了些,但胃口始终不太好。
进入春天后,情况才慢慢好转。她开始能吃得下东西了,尤其爱吃盛京菜地里新长出来的嫩菠菜和青蒜,用开水焯一下,拌上盐和醋,能就着黑面包吃一大盘。杨定军看她吃得香,亲自跑到菜地里找管菜园的老汉,让人家多种几畦菠菜。
“二少爷,菠菜这东西长得快,但天一热就抽薹开花了,吃不了几茬。”老菜农蹲在田埂上,实话实说。
“那就多种几茬,吃完一茬种一茬。”杨定军说。
老菜农看了看杨定军,点头应下。回头跟老伴嘀咕:“二少爷平时闷声不响的,疼起媳妇来比谁都上心。”
玛蒂尔达的预产期在四月中旬。
杨亮让诺力别提前做好准备——产房打扫干净,被褥全部换新,剪刀、麻布、热水盆、止血草药都备齐了。诺力别这些年跟着杨亮学了不少医术,又带出了两个女徒弟,一个管草药,一个管接生。盛京的女人生孩子,死亡率比周围领地低了一大截,全靠诺力别这几个人。
杨定军从三月底就开始心神不宁。
白天还好,他泡在工坊里折腾那些木头零件和铁齿轮,注意力一集中,什么都忘了。但一到晚上回到屋里,看见玛蒂尔达挺着大肚子靠在床上,杨宁趴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说话,他就忍不住紧张。
有一天夜里,玛蒂尔达翻了个身,轻轻“嘶”了一声。杨定军立刻坐起来,声音都变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玛蒂尔达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孩子在肚子里踢了我一脚。”
杨定军愣了半天,慢慢躺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生完这个,不生了。”
玛蒂尔达侧过头看他。
“两个就够了。”杨定军盯着房梁,声音闷闷的,“你怀杨宁的时候还好,这一胎太受罪了。我看不下去。”
玛蒂尔达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丈夫的手。杨定军的手掌粗糙,指腹上全是锉刀和铁件磨出的茧子。她握着这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杨定军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有力的动静,透过妻子的肚皮传到他掌心里。
他在黑暗中笑了。
四月初九,清晨。
杨定军正在工坊里跟弗里茨讨论纺车的锭子角度问题。两人蹲在地上,用小石子画图,旁边摆着几个不同角度的木头锭子。杨定军认为锭子跟水平面的夹角应该在十五度左右,弗里茨觉得十度更稳当,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争执着,卢卡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二少爷!二少夫人她……诺力别婶子让你赶紧回去!”
杨定军手里的锭子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问卢卡:“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诺力别婶子只说让你回去!”卢卡被他的表情吓住了。
杨定军转身就跑。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从工坊到内城,平时要走一刻钟。杨定军跑得飞快,穿过石板路、跳过排水沟、从码头边抄近道,不到半刻钟就冲进了内城大门。
院子里,诺力别的两个女徒弟正在烧热水,一锅接一锅地烧。杨宁被奶娘抱着站在院子里,小脸上满是茫然,看见父亲跑进来,伸手要抱。
杨定军抱了一下女儿,又交给奶娘,大步往产房走。
产房的门关着。杨保禄站在门外,看见弟弟跑来,伸手拦住他。
“别进去。”
“我——”
“你进去帮不上忙,只会添乱。”杨保禄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诺力别在里面,她接生过上百个孩子,不会有事。”
杨定军站在门口,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产房里传来玛蒂尔达的声音——不是哭喊,是压抑着的、闷在喉咙里的呻吟。她生杨宁时也是这样,再疼也不肯大声叫,怕吓着孩子,怕惊着旁人。
杨定军听着那声音,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杨保禄把他拉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又让人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杨定军接过碗,没喝,只是捧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门。
时间过得很慢。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往西偏。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弗里茨来了,汉斯来了,老康拉德来了,连朱塞佩都从玻璃工坊赶过来,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杨安远和玛格丽特也来了,玛格丽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挨着杨安远站着。
杨亮拄着拐杖,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书房的廊檐下,远远看着产房的方向。诺力别跟他说过,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情绪波动,最好不要靠近。他听了,但没回屋,就那么站着,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
产房里,玛蒂尔达的呻吟声越来越密了。
杨定军坐不住了,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走到东墙根,又走回来;走到西墙根,再走回来。杨保禄看着弟弟跟困兽似的转圈,没再拦。
“二叔。”杨安远忽然开口。
杨定军停下脚步,看向侄子。
“二婶会没事的。”杨安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爷爷说过,盛京的女人生孩子,比别处安全得多。”
杨定军看着侄子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忽然想起来——安远出生那年,也是诺力别接生的。那时盛京还只是个几百人的小村子,诺力别刚开始跟着杨亮学接生,手法还生疏。安远是臀位,生了整整一夜才出来,杨保禄在门外蹲了一宿,脚都蹲麻了。
“你爹当年比我还急。”杨定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杨安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杨保禄。
杨保禄站在廊柱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水,水面纹丝不动——但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当爹的,什么时候都一样。
午后,日头偏西时,产房里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那声音响亮、有力,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尖锐和理直气壮,穿过门板,穿过院子,一直传到书房的廊檐下。
杨定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诺力别的一个女徒弟推门出来,脸上带着笑:“二少爷,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杨定军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石凳上。
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弗里茨拍着汉斯的肩膀哈哈大笑,朱塞佩在院门口画了个十字,用意大利语念叨了一句什么。杨安远长长吐了口气,玛格丽特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杨保禄放下水碗,走到弟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爹了,第二次。”
杨定军抬起头,看着哥哥,嘴角慢慢咧开——那个笑容有点傻,跟他平时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完全不搭。
杨亮站在书房的廊檐下,听见了那声啼哭。
他没有动,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收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转过身,走回书房里,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摊着一本新装订的册子,封面是他亲笔写的字——《杨氏宗谱》。
他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着杨家每一个成员的名字、生卒年月、简要事迹。第一页写的是他自己:杨亮,生于XX年(穿越前),携妻林子晴、长子杨保禄、次子杨定军、长女杨小雨穿越至此,时为查理曼在位第十六年。
后面是杨保禄、诺力别、杨安远、杨定山(义子)。再后面是杨定军、玛蒂尔达、杨宁。
杨亮拿起炭笔,在杨定军和玛蒂尔达的名字
“次子杨安,生于穿越第三十八年四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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