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参王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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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王大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合作社的院门就被敲得山响。
陈阳披着棉袄出来开门,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背着行李,提着干粮,风尘仆仆。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黑脸膛、粗眉毛,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军大衣,一看就是远道来的。
“请问,这里是兴安岭合作社吗?”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
“是。你们是……”
“俺们是从辽宁来的参农,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参王,特意来取经的。”汉子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俺们种了十来年参,越种越赖,想来学学经验。”
陈阳把人让进院子,又让人去叫刘老蔫。
刘老蔫正蹲在自己家院子里给参苗松土,听陈阳说有人来找他学种参,吓得差点把花盆打翻。他就怕见生人,在屯子里住了一辈子,最远去过县城,现在突然来了外省的参农,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会长,我……我不会说啊。”刘老蔫搓着手。
“有啥说啥。”陈阳拍拍他肩膀,“你咋种的,就咋说。实在话最管用。”
刘老蔫被请到合作社,一进院子,看见乌泱泱坐了二三十人,腿肚子直转筋。他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阳递给他一碗热茶,让他坐下慢慢说。
“那个……”刘老蔫喝了口茶,声音抖得像筛糠,“我那块地,在北山坡上,背风、向阳、土厚、水好。种参前,我养了两年地,施农家肥、翻耕、晒垡、不种庄稼,就让地歇着……”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越说越顺,从选地、催芽、育苗、移栽、搭棚、防病、越冬,一直说到起货、加工、销售。说到关键处,他站起来比划,用手在空气中挖参,像是在地里干活。墙根蹲着的老参农们眼珠子瞪得溜圆,有人掏出本子记,有人在地面上画图,有人干脆蹲到刘老蔫跟前,恨不得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吞进肚子里。
说到人参的病害时,一个辽宁来的参农老赵突然打断他:“刘师傅,你说立枯病用石灰水灌根,不怕烧苗?”
“怕。”刘老蔫点头,“石灰水不能浓,一亩地撒三十斤,多了烧苗,少了不管用。撒完要马上浇水,让石灰渗下去。我头一年也烧过苗,心疼得三天没吃饭。”
“那你咋知道是石灰的事?”
“我查啊。”刘老蔫说,“我在地里划了方块,有的撒石灰,有的不撒,有的撒多,有的撒少,一样一样试。试了两年,才试出这个数。”
来的人们都服了。这才是种参的人,用心种的,不是瞎种的。
正说着,院里又来了人。这次是黑龙江的,五个人,开着拖拉机来的,车厢里还坐着俩孩子。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赵,叫赵大壮,长得虎背熊腰,嗓门大得像打雷。
“陈会长,俺是黑龙江逊克的,跟俺爹一起种参。俺爹看了省报的报道,让俺来学技术。俺开了两天拖拉机,屁股都颠成八瓣了!”赵大壮一进门就嚷嚷,“俺爹说了,学不会不让我回去!”
大伙儿哄堂大笑。
陈阳让人给他倒水,赵大壮接过碗一口闷了,抹抹嘴,说:“刘师傅在哪儿?俺要拜师!”说着当真跪下了。
刘老蔫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赶紧去扶:“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个老农民,拜啥师。”
“老农民才拜老农民!城里来的专家俺不信,俺就信种地的!”赵大壮跪在地上不起来,“刘师傅,您不答应,俺就不起来!”
院子里笑声更大了。陈阳走过去,拍拍赵大壮的肩膀,说:“起来吧,刘师傅答应了。”又转头对刘老蔫说:“是吧,刘叔?”刘老蔫脸憋得通红,不知怎么接话,只好点了点头。赵大壮这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咧着嘴笑。
午饭时,合作社的大锅炖了酸菜粉条,切了一大盘野猪肉,蒸了两屉白面馒头。来学艺的参农们呼啦围上去,吃饭像打仗,有人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有人喝了两大碗汤。一个上了岁数的参农吃着吃着,忽然流了泪。
“大爷,您咋了?”陈阳蹲下来问。
老人抹了把脸:“俺种了十二年参,年年赔钱。媳妇跟俺离了婚,孩子也养不起。俺以为这辈子完了。看了省报的报道,俺寻思,再试一回。这回要是还不行,俺就认命了。”
陈阳听了,心里一阵酸。他让杨文远把老人记下来,说回去后寄些参籽给他,不要钱。
下午,陈阳把参农们组织起来,成立了“参农互助组”。不是拜师收徒,是大家互帮互助,抱团取暖。每人交十块钱会费,作为互助基金,谁家有困难,大家帮着解决。一个姓孙的参农当场反对:“十块钱太多了,我交不起。”陈阳说:“那五块。”旁边有人嘀咕:“五块也交不起。”陈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温和但不容置疑,说:“你交不起,互助组帮你想办法。但不能不交。大家都交你不交,这组就没法搞。”最后还是交了。陈阳把钱收齐,交给杨文远管着,账目公开,每月公示。谁家参苗病了一块治,谁家缺人手一块干,谁家参卖不出去一块找销路。“一个人种参,累死累活也就那样。十个人一起种,互相帮衬,路就宽了。”
第一站去刘老蔫的参园实地查看。刘老蔫走在最前面,像检阅军队的将军,参农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虔诚的朝圣者。他一边走一边讲解:“看这块地,面南背北,土是黑钙土,掺了沙子,透气。前面有树挡风,后面有山挡寒。夏天不暴晒,冬天不冻透。”他蹲下来,用竹签挖出一棵两年生的参苗给众人看。参苗白白嫩嫩,须根完整,大家传着看,啧啧称赞。那个辽宁来的老赵接过参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刘师傅,这苗移栽前咋处理?”
刘老蔫蹲在地上,用小铲子轻轻地挖,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婴儿。土一点一点被拨开,参须一根一根露出来,白的、脆的,像刚长出来的豆芽。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一百多双眼睛盯着他的手。参完全出土了,白白胖胖,须根完整。刘老蔫捧着参,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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