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大壮!大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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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妇人已经冲到鼠女面前了,她的双手前伸,指甲在火光中闪着灰白色的光,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嘴里发出来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的喘息声。
那是空气通过被破坏的声带时发出的声音,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鼠女后退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吴心的肩膀,两个人在尸群的包围中背靠着背,武器在手,但迟迟无法出手。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村子外面传来。
那声怒吼像打雷一样,把赵阴吓了一跳,把正往前冲的尸体们“震”得愣了一下——
不是真的被震住了,而是操控它们的赵阴被这声怒吼分了神,导致指令传输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就是这一瞬间的延迟,一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赤着脚、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大铁锤的壮汉,从村口的火光中冲了出来。
大壮。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赤脚踩在地上的碎石和瓦砾上,脚底板已经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他在铁匠铺里埋头打了二十多年铁、从没体验过的、要把什么东西砸碎的愤怒。
他看到他的两个徒弟被一群活死人围在中间,手里的武器举着但不忍落下,两个孩子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恐惧。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那个黑袍邪修。
赵阴站在打谷场中央,手里握着令旗,嘴角挂着精血,正在全力操控尸体围攻那两个小孩。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注意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已经从侧面包抄了过来。
他不是没有感知力——他是炼气三层的修士,感知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今天晚上他消耗太大了,三头黑僵的损失让他的神识受到了重创,精血的大量流失让他的感知力降到了冰点。
他的“眼睛”还盯着吴心和鼠女,他的“耳朵”还听着尸群的动静,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从侧面冲过来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的壮汉。
大壮的大锤砸下去了。
没有灵力,没有功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是一个打了二十多年铁的老铁匠,用尽全身力气,把他那把豁了口的大铁锤,砸在了一个炼气三层邪修的脑袋上。
“嘭。”
那声音不是锤子砸铁的声音,而是锤子砸西瓜的声音——
不,比那个更沉闷,更厚实,更让人头皮发麻。
赵阴的脑袋在大锤的重击下像是一颗被捏碎的鸡蛋,颅骨碎裂的声音在燃烧的村庄上空回荡,像是死神的冷笑。
令旗从他手中滑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旗面上的符文急速暗淡下去,像是燃尽的香灰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操控尸体的指令断了。
那些正在向吴心和鼠女逼近的尸体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有的举着手,有的张着嘴,有的迈着步,像是一群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然后他们开始倒下——
不是昏迷,不是失去意识,而是“结束”了。
邪法在他们体内维持的最后一丝力量消散了,他们从被操控的尸体重新变回了真正的尸体。
一具一具地倒下,安静地、无声地、像是一个个被抽走了支撑的木偶,倒在血泊中,倒在火光中,倒在月光与暗影交织的地面上。
老妇人倒在鼠女脚边。
她的嘴还张着,但已经不再发出那种让人心碎的“嗬嗬”声了。
她的眼睛半闭着,灰白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光了。
鼠女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老妇人的眼睛。
老妇人的眼皮在鼠女指尖下微微凹陷,皮肤冰凉而柔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丝绸。
吴心站在原地,匕首悬在他身侧,刀尖上的黑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他看着那个倒下的老妇人,看着她被鼠女合上的眼睛,“看到”了她脸上的皱纹——
那些皱纹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路,每一道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他想起小时候大壮跟他比划过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会老,老了就会死。死不是坏事,就像打完了一把好铁,该休息了。”
老妇人休息了。
但不是她该休息的方式。没有人应该以这种方式休息。
吴心转过头,看向打谷场中央。
赵阴的尸体还站着,大锤砸在他脑袋上的力量太大,大到他的身体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僵在原地,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桩。
血从他的头顶流下来,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嘴角,流过他的下巴,滴在他那件沾满血迹的黑色袍子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但眼珠的方向是斜的——
斜向大壮的方向。
他没有死不瞑目,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瞑目”。
从大壮的大锤砸下来到他的意识彻底消失,中间不到一息的时间。
那一息里他可能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他的三头黑僵,也许在想他还没炼成的僵尸大军,也许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凡人。
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死在一个没有修为的铁匠手里。
死在一把豁了口的大铁锤
死在了一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赤着脚、为了找两个徒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壮汉手中。
大壮握着大锤,站在赵阴的尸体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胳膊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后怕。
他的大脑在几息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杀了一个人。
不是山匪,不是小偷,是一个修士。
一个会邪法的、能让死人复活、能让整个村子血流成河的修士。
他杀了一个修士。
大壮的大锤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鼠女走过来。
她的手很小,只有大壮手掌的三分之一大,但她的手很稳,稳稳地按在大壮的肩膀上。
大壮的肩膀很宽,肌肉硬得像石头,但鼠女的手按上去的时候,那两块石头在微微松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
“师傅,”
鼠女的声音很轻,轻到在燃烧的村庄中几乎听不见,
“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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