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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大壮!大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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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抬起头,看着鼠女。

鼠女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嘴角还有刚才溅上去的一滴血——

不知道是邪修的还是尸体的。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恐惧,没有后怕,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甸甸的笃定。

她的眼睛在说:

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

大壮的目光从鼠女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吴心身上。

吴心蹲在不远处,握着蛇形匕首,正在用破布擦拭刀身上的黑色液体。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赤着脚踩在泥土里的脚板上,照在他那件被煤灰染黑了的棉袄上,照在他那张没有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心酸的脸上。

大壮看着吴心,眼眶忽然红了,一种比后怕更强烈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吴心擦完匕首,站起来,走到大壮面前。

他伸出手,把大壮掉在地上的大锤捡起来,双手捧着递到大壮面前。

大锤很重,吴心虽然力气大,但十三岁的身体捧着这把十二斤重的大锤还是有些吃力,锤头往下坠,他用手腕的力量死死托住。

大壮看着吴心捧着大锤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血,有煤灰,有烟火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老子的徒弟没白养”的骄傲。

“走。”

大壮接过锤子,站起来,一手搂着吴心的肩膀,一手牵着鼠女的手,

“回家。”

他们走过燃烧的房子,走过地上的尸体,走过月光和火光的交界处。

张阿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来了,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三个从火光中走出来的人影——

一个光膀子的壮汉,一个赤脚的少年,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壮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说了一句:

“邪修死了。你们村……”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欢村没了,几百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这句话太沉了,沉到他这把打了二十年铁的大锤也拎不动。

张阿婆跪在地上,对着三个人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吴心“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而是通过手中的蛇形匕首。

匕首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

那颤动告诉他:

有人在磕头,有人在感谢,有人在用最古老、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感。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放慢了,慢到几乎是在挪。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个磕头的声音。

三个人走出了大欢村,走上了回铁匠铺的路。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田埂上、投在麦田里、投在刚刚返青的冬小麦的嫩叶上。

身后的大欢村还在燃烧,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但火势在变小,没有了邪法的催动,没有了邪修的加持,那些普通的茅草和木头撑不了多久,烧完就完了。

等火灭了,村子里会剩下什么?

几堵焦黑的墙,几根烧断的梁,几具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

还有活着的人——

那些在地窖里躲过一劫的、在村外田里干活逃过一劫的、被家人藏在床板下没有暴露的。

他们会回来,会在废墟中找到自己家的位置,会蹲在那堆辨认不出原貌的瓦砾前,哭很久。

然后他们会擦干眼泪,从废墟中捡出还能用的东西,一根梁、一块木板、几片没烧完的瓦,开始重建。

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的事已经结束了。

邪修死了,三头黑僵倒了,被操控的尸体重新变回了尸体。

吴心回到铁匠铺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换衣服,而是把蛇形匕首放在膝头,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它。

匕首在今晚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刀身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很多,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冰。

他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入掌心,从掌心流入刀身。

匕首的温度在慢慢回升,器纹在灵力的灌注下重新亮起,从暗淡的灰色变成温润的暗金色。

鼠女把那把失败的法剑插回了墙角的废料堆。

剑身上的三道半截灵符已经完全暗淡了,剑刃的裂痕比之前深了一分,但整把剑没有废。

它还能用,也许下次还能用,也许下下次。

鼠女没有把它扔掉,因为她隐约觉得,这把剑在今晚的战斗中“记住了”什么——

不是记在剑身里,而是记在灵符的纹路中、记在剑刃的裂痕里、记在她和它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中。

大壮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没有包扎脚底板上的伤口。

他直接倒在了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就那样趴着,光着膀子,穿着沾满血和泥土的大裤衩,打起了呼噜。

今天发生的一切,等他睡醒了再说。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吴心的稻草床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鼠女已经回西厢了,她的稻草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翻身,没有睡着。

吴心也没有睡。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屋顶的椽子。他的视线依然模糊,椽子在他眼中只是一根根灰蒙蒙的横线,看不清纹路,看不清颜色。

但他“看到”了今晚的一切——

不是回忆,而是重温。蛇形匕首把他今晚“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传回他的脑海:

燃烧的村庄、倒下的黑僵、扑来的尸体、大壮的大锤砸在邪修脑袋上的那一瞬间。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了石板上,每一帧都不会褪色,不会模糊,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形。

他伸出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蛇形匕首。

匕首冰凉的刀身在他的指腹下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

我在,我记着,我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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