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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归林·长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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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夜,小石榴来了。

不是八岁的小石榴了,是二十八岁的小石榴。她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身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林奶奶!”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个调调,只是比二十年前沉了些。

林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皱纹一道一道的,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来了?进来进来,外面冷。”

小石榴走进院子,环顾四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榴树却多了。老的那棵更粗了,枝干虬结,像一位佝偻的老人;中间那棵正值壮年,枝繁叶茂;旁边又多了两棵——一棵是小石榴当年种下的,已经有一人高了;另一棵是从那棵“小希望”长起来的,也有手腕粗了。

五棵树,一字排开,像五个人并肩站着。

“都这么大了。”小石榴感慨。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快进屋,炉子生好了,暖和。”

小石榴把怀里的襁褓小心地递给身边的年轻人,自己蹲下来,摸了摸当年那棵小苗长成的树。树干已经粗糙了,但她记得每一道纹路。

“你长大了。”她轻声说。

襁褓里的婴儿忽然哼唧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年轻人把襁褓抱稳,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他是小石榴的丈夫,姓周,在中学教物理,是那种不太会说话但很踏实的人。

“进来进来。”林晚拉着小石榴的手往屋里走,“你奶奶呢?怎么没一起来?”

“奶奶腿脚不好了,走不动。”小石榴说,“她让我替她来看看你们,说等开春暖和了,再让爸开车送她来。”

林晚点点头,鼻子有点酸。苏九也老了。那个背着短刃、风风火火的苏九姐,也走不动了。

屋里生了两个炉子,暖烘烘的。林晓端上热茶、点心,还有一盘切好的柿饼。小石榴接过茶,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个味儿。”她说,“我小时候来,您就泡这个茶。”

“你小时候喝的是菊花茶。”林晓笑了,“现在这是红茶,养胃的。”

小石榴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林奶奶,”她放下茶杯,“我想你们了。”

林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二十年前那样。

“我们也想你。”

婴儿醒了,开始哭。小石榴的丈夫笨手笨脚地哄,怎么都哄不好。林晓走过去,接过襁褓,轻轻拍了几下,婴儿就不哭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林晓。

“长得像你。”林晓说。

小石榴凑过来,看着自己的女儿,笑了。

“她叫念念。”她说,“奶奶取的名。”

“念念?”林晚重复了一遍。

“嗯。念念不忘的念念。”小石榴说,“奶奶说,有些人有些事,要一直念着。”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她那么小,那么软,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念念。”她轻声喊了一声。

婴儿眨了眨眼,像是在答应。

晚上,陈老道来了。

他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一进门就喊:“听说小石榴来了?在哪儿呢?”

小石榴跑过去,扶着他坐下:“陈爷爷,您慢点。”

陈老道坐下,喘了口气,看着小石榴,又看了看那个婴儿,笑了。

“像。真像你奶奶小时候。”

“您见过我奶奶小时候?”

“见过。”陈老道端起茶杯,“那时候你奶奶还是个黄毛丫头,跟在你林奶奶后面跑。一转眼,她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林晚在旁边笑:“陈师傅,您又提当年的事。”

“不提不行啊。”陈老道喝了口茶,“不提就忘了。”

林晓端上一锅热腾腾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和小时候一个味。大家围坐在桌边,吃着饺子,说着话。

“穆前辈今年还来吗?”小石榴问。

林晚摇摇头:“不来了。他说今年昆仑山雪大,下不来。但让人捎了信,说开了春就来。”

“秦爷爷呢?”

“在终南山。”林晓说,“他现在下不了山了,但每天还在观门口摆茶摊。说是习惯了,不摆难受。”

小石榴点点头,夹了一个饺子。

“等开春了,我带念念去看太奶奶。”她说。

“好。”林晚说,“太奶奶会高兴的。”

夜深了。陈老道被徒弟接回去了。小石榴和丈夫住在林晚以前住的那间厢房,林晓给铺了厚厚的被褥,又放了一个汤婆子。

林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婴儿的哭声、小石榴轻轻的哄声、年轻丈夫笨拙的安慰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久没听过的歌。

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

妈,小石榴来了。她生了女儿,叫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念。

您说,这个名字好不好?

月亮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被婴儿的哭声吵醒了。她起床,推开房门,看见小石榴抱着念念在院子里转圈。

“怎么哭了?”

“饿了。”小石榴不好意思地笑了,“忘带奶粉了。”

林晓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汤:“先喝点这个,暖暖胃。”

小石榴接过碗,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念念。念念吧唧吧唧地喝,喝完了就不哭了,还打了个饱嗝。

林晚笑了,走过去,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真好看。”她说。

小石榴抬起头,看着林晚。晨光里,林晚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林奶奶,”她忽然说,“您说念念长大了,会记得这里吗?”

林晚想了想:“会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您记得。”林晚说,“记得的人,也会让下一代记得。”

小石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念念。

“我会的。”她说,“我会告诉她,这里有一位林奶奶,有一位林晓奶奶,有一院子石榴树。我会带她来,每年都来。”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五棵石榴树上。老的那棵枝头的干果子还在,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中间那棵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干粗壮;小石榴种的那棵已经有一人高了,枝头还挂着几片黄叶;“小希望”也长大了,树干有手臂粗了;还有一棵是去年新冒出来的,还小,但精壮得很。

五棵树,五代人。

林晚看着那些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院子里只有一棵树,是妈妈种的。后来她和姐姐种了一棵,再后来小石榴种了一棵,再再后来,“小希望”自己冒了出来,再再再后来,又冒出了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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