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山下的学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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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六岁了,陈雪教了他一年,他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简单的加减法。陈雪说可以下山上学了,林远舍不得,说再教一年。陈雪说再教就耽误了,山下学校的老师专业,她毕竟不是老师。周小燕也说该下山了,不能老在山上。
林远拗不过,只好同意了。念念要下山上学,住在姥爷家,周末回来。念念倒是不怕,说姥爷家好,有电视看。林远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孩子大了,总得飞。
开学那天,林远送念念下山。念念背着新书包,里面装着新课本、新铅笔、新本子,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林远跟在后面,心里空落落的。到了周建国家,念念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喊着姥爷姥爷。周建国在屋里应着,出来接他。林远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念念就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我亲外孙。”周建国拉着念念的手,“你放心,亏待不了他。”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念念站在门口冲他挥手,喊着爸爸再见。他挥挥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山上,周小燕问他念念哭了没有。他说没有,高兴着呢。周小燕说那就好。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谁也不说话。
恩恩跑过来,问哥哥呢。周小燕说哥哥上学去了。恩恩说我也要去。周小燕说你太小了,明年再去。恩恩不干,哭了起来。周小燕哄了半天,才哄好。
陈雪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孩子大了,一个一个都走了。”
林渊握住她的手。“还会回来的。山上的根,断不了。”
陈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念念每个周末都会来。每次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说学校的老师,说班里的同学,说学了什么新知识。他学会了唱歌,站在院子里给大家唱,唱得跑调,但大家听得认真。他学会了画画,画了一座山,山上有个木屋,木屋前站着几个人。他说那是咱们家。陈小满把那幅画贴在作坊的墙上,说这是艺术品。
恩恩也想上学,天天缠着陈雪教她。陈雪就教她认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恩恩学得比念念快,没几天就会写“恩恩”了。陈雪说她聪明,像她妈。周小燕笑了,说像我吗?我觉得像她爸。陈雪说像谁都是好孩子。
秋天,陈小满的作坊又扩大了。他从山下又招了五个徒弟,加上之前的,一共十几个人了。原来的作坊不够用,他又在旁边盖了两间,连成一片。现在作坊有三百多平米,能同时容纳二十个人干活。
林渊帮他盖房子,盖了一个多月,腰都累弯了。陈雪心疼他,说你少干点,让年轻人干。林渊说没事,活动活动筋骨。陈雪给他贴膏药,贴了好几贴,他才不那么疼了。
陈小满说林渊哥你歇着吧,剩下的活我来。林渊不听,第二天又来了。陈小满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干点轻活,搬搬木头,搬递工具。
刘小敏的女儿会走路了,会叫爸爸了。陈小满高兴得不行,天天抱着她,走到哪抱到哪。林远说你太宠她了,陈小满说女儿就得宠。刘小敏在旁边笑,说你就惯着她吧。陈小满嘿嘿笑,继续抱。
念念周末回来,就跟小妹妹玩。他抱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歌。恩恩跟在后面,说我也要抱,我也要抱。念念说你还小,抱不动。恩恩不服气,伸手去抢,差点把妹妹摔了。陈小满赶紧接住,吓得脸都白了。恩恩知道自己闯祸了,躲在陈雪身后不敢出来。陈雪说没事没事,没摔着,下次小心点。恩恩点点头,以后再也不抢了。
冬天又来了。这是念念上学的第一个冬天。每个周五下午,林远都去山下接他。念念穿着棉袄,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到林远,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林远抱起他,说重了,又重了。念念笑了,说爸爸我长高了。林远说嗯,长高了,快赶上爸爸了。念念说爸爸你骗人,我还没到你腰呢。林远笑了,说快了快了。
两个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往山上走。念念说学校里的事,谁谁谁打架了,谁谁谁被老师罚站了,谁谁谁考了第一名。林远听着,时不时问几句。念念说得起劲,手舞足蹈的。
到了山上,陈雪已经做好饭了。念念洗了手,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地吃。陈雪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念念说学校的饭不好吃,还是奶奶做的好吃。陈雪笑了,说那你就多吃点。
恩恩坐在旁边,看着哥哥,眼里都是羡慕。“哥哥,你下次带我去学校好不好?”
“不行,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我都四岁了。”
“四岁还小,我六岁才去的。”
恩恩瘪着嘴,不高兴。周小燕说等你五岁了就去,再等一年。恩恩说一年好久,周小燕说不久,一转眼就到了。
恩恩不信,但她也没办法。只能等。
晚上,一家人围着小桌坐着。煤油灯换成了电灯,陈小满从山下拉了一条线,山上通了电。亮堂多了,但陈雪还是习惯点煤油灯,说煤油灯暖和。林渊说电灯亮,看书不伤眼。陈雪说你看书吗?林渊说我看。陈雪笑了,说你一年看不了两本书。
林渊确实不怎么看书了。眼睛花了,看一会儿就累。但他喜欢坐在灯下,听大家说话。说念念的成绩,说作坊的生意,说山下的新闻。他听着,不说话,嘴角带着笑。
陈雪知道他高兴。他这个人,不爱说,但心里有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唱着一首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山白了,树白了,整个世界都白了。只有木屋的烟囱冒着烟,黑黑的,直直地飘向天空。
他想起父亲,想起林正江,想起赵无咎,想起那些走了的人。他们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该多高兴。
他站了很久,直到陈雪在身后喊他:“林渊,进屋吧,外面冷。”
他转身,走回屋里。门关上了,暖黄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像一条路。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