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钱大人麾下?早说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坐粮厅是户部的外官,管文书调拨:仓场是內廷太监监管。
两边互相制衡,也互相扯皮。
要调粮,得两边都点头。
通州城的夜来得早,腊月的寒风颳过漕河两岸,捲起码头上的尘土,混著河水特有的腥气,扑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
燕北蹲在仓场太监府邸对面的屋檐下,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他的身子早已冻得麻木,手指藏在棉手套里,却仍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身旁的刘文正早已受不住,躲进马车里搓手哈气,只偶尔掀开车帘,不安地朝这边望一眼。
“燕將军,要不....明日再来”刘文正终於忍不住探出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张公公今天怕是见不到了。”
燕北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朱红大门。
门檐下掛著两只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昏黄的光映著门楣上“敕造仓场太监府”几个鎏金大字,显得格外刺眼。
午后从坐粮厅出来,谢郎中便“好心”地指了路,说张彝宪张公公最爱听曲,常去城东的“春和园”,又暗示今日有南方来的戏班,张公公必定在场。
燕北带著人赶到春和园时,戏台上正唱著一出《牡丹亭》。
园子里座无虚席,暖香扑鼻,丝竹声混著叫好声,与外头的寒风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亮出腰牌,问遍了园子里的管事、伙计,甚至几个常来的熟客,得到的答覆却如出一辙:“张公公响午来过,听了半出就走了,说是去“听雨轩”喝茶了。”
听雨轩在城西,是一处雅致的茶楼。
等燕北策马赶到,茶楼掌柜搓著手,满脸堆笑:“张公公確实来过,喝了一壶碧螺春,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说是....说是去玉露坊”赏画了。”
玉露坊是通州有名的书画铺子,专卖古玩字画。
燕北赶到时,天色已经擦黑。
铺子正要打烊,伙计一边上门板一边说:“张公公下午来过,看中一幅唐寅的仕女图,说要带回去细品,付了定金就走了。至於去哪...,小的哪敢问公公的行踪”
一圈转下来,燕北明白了。
张彝宪根本就是在躲他。
“燕將军....”刘文正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哀求,“咱们这么等也不是办法。张公公若真不想见,等到天亮也没用。不如先回驛馆歇息,明日一早再来”
燕北缓缓站起身。
蹲得太久,腿脚早已僵麻,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回去。”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刘文正如蒙大赦,连忙让车夫调转马头。
第二日一早,燕北带著標营骑兵再次来到仓场衙门。
衙门设在通州城东,离漕河码头只有一箭之地。
三进的大院,门口两尊石狮子比坐粮厅的气派得多,连守门的兵卒都穿著崭新的鸳鸯战袄,腰刀擦得鋥亮。
燕北翻身下马,正要往门里走,却被两名兵卒横刀拦住。
“站住!什么人”
燕北亮出腰牌:“顺天巡抚麾下標营游击燕北,奉钱大人之命,求见张公公。”
那兵卒接过腰牌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扭头朝门房里喊了一声:“头儿,有人要见张公公!”
门房里走出一个穿著百户服色的军官,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眼神锐利。
他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燕北几眼,这才开口:“燕將军,张公公有吩咐,今日不见客。”
燕北眉头一皱:“我有紧急公务,事关甘肃兵五千將士粮餉,耽搁不起。”
百户摇头:“张公公说了,今日任何人都不见。燕將军请回吧,改日再来。”
“改日是几日”燕北声音冷了下来。
百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我哪知道张公公日理万机,什么时候有空见客,得看他老人家的安排。你们这些地方上来的,不懂规矩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显然没把燕北这个“標营游击”放在眼里。
也难怪,仓场太监是內廷派出的监仓大璫,直接对皇帝负责,地位超然。
便是九边总督的人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递帖子求见,哪像燕北这样直愣愣地往里闯
燕北盯著百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煞气。
“规矩”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百户面前,“甘肃兵断粮几天,士卒饿得站都站不稳,你跟我说规矩”
百户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难看:“燕將军,这里是仓场衙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燕北笑容更冷,“我要是真撒野,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他身后的十余名標营骑兵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神如狼。
仓场衙门门口的兵卒见状,也纷纷拔出腰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百户脸色铁青,咬牙道:“燕北!你敢在仓场衙门口动武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一个声音从燕北身后传来。
刘文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匆匆赶来的。
他挤到两人中间,连连作揖:“误会!都是误会!燕將军,李百户,大家都是为了公事,何必伤了和气”
他转身对燕北低声道:“燕將军,这里是通州,是仓场衙门,真闹起来,那就更不好运粮了...
燕北盯著那姓李的百户看了片刻,缓缓退后一步。
他领命前来,也不想將事情给办砸了。
“好,”他说,“我不进去。但请李百户进去稟报一声,就说顺天巡抚钱鐸钱大人派標营游击燕北求见,有紧急军务稟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若张公公今日不见,我就在这门口等著。等到他愿意见为止。”
李百户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衙门。
刘文正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燕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燕將军,这张彝宪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信王府的老人,皇上还在潜邸时就跟著同候,深得信任。外放通州仓场太监,那是皇上亲自点的將。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燕北看了他一眼:“刘主事,你怕他”
“我..”刘文正苦笑,“怕!怎么可能不怕!这通州仓的水深著呢,张公公手眼通天,朝中不知有多少关係。钱大人虽然.,虽然威名赫赫,可毕竟远在固安,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燕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笑,“我们跟著大人还没怕过!惹急了,我连他脑袋一块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