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家里面的客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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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吾孙,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那位客人已经现身了。爷爷先跟你道个歉,把这桩祸事留给了你。但爷爷也没有办法,因为那位客人说了,只有远山能送他走,换了谁都不行。爷爷这些年一直在查那位客人的来历,查来查去,查到的事情太过骇人,不敢写在笔记里,只能在这封信里告诉你。”
“那位客人,不是鬼,不是妖,他是我们李家的一位祖先,是李家第一个在这座宅子里住下来的人。他的名字叫李玄度,生于嘉庆二十五年,卒年不详。之所以说卒年不详,是因为按照族谱的记载,他应该在一八五零年就死了,但那位客人说他没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李玄度当年痴迷于道家丹术,四处寻访高人,后来在青城山遇到一位异人,传授了他一种延年益寿的法子。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就是用活人的魂魄做药引,炼成丹,服之可以长生。李玄度回来后就开始暗中做这件事,他每隔三年就要取一个活人的魂魄,用秘法炼成丹药服下。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纸包不住火,村子里接连有人暴毙,死状都是一样的——面色如生,呼吸全无,就像灵魂被人抽走了一样。”
“村里人开始起疑,李玄度怕事情败露,就在一个夜里,把自己炼的最后一炉丹全部服下,然后把自己锁在了正房后面那间密室里,再也没有出来。那间密室,就是那把铜钥匙打不开的暗红色木门后面的房间。他在里面待了一百多年,不吃不喝,不死不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远山,那位客人说的心愿,就是让你放他出来。但爷爷求你,千万不要打开那扇门。因为他在里面待了一百多年,早已不是人了,他是什么东西,爷爷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爷爷只知道一件事——他等了你一百多年,等的就是你身上的东西。你出生的时候,那位客人就说了一句‘成了’,然后就不再说话了。爷爷那时候就明白了,他要的是你的魂魄。”
“你要做的不是放他出来,而是送他走。笔记最后一页画了一张符,你按照上面的法子,在子时把那道符贴在密室的门口,念三遍祭文,他就会被封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但你要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他就会出来,到时候不光是你要遭殃,整个村子都逃不掉。”
“爷爷对不起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李远山把信纸放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夜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他想把这封信和笔记本都当成一个老年人的胡言乱语,但桌上的煤油灯、八仙桌上的饭菜、衣柜里凭空出现的衣服,都在告诉他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这座老宅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页面上果然画着一张符,朱砂画的,虽然年头久了,颜色有些发暗,但纹路还很清晰。符的度的魂魄封印在密室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旁边注明了做法的时间和步骤,必须在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进行,事前要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念祭文的时候心无杂念,一个字都不能念错。
李远山把笔记本收好,信封和信纸也一并放回布包里,谢过刘德茂,回了老宅。这一夜他自然是没有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祖父信里的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但他是个理性的人,或者说,他习惯认为自己是个理性的人,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观察,才能决定是否真的要按照祖父说的去做。
第二天白天,他在村子里四处打听关于李玄度的事情。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知道这个名字,但提起的时候都讳莫如深,只说他是个能人,也会说是走火入魔的疯子。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已经不大灵光了,但说起李玄度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她拉着李远山的手,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那个老祖宗啊,他没死,他就在那间屋子里坐着呢。我小时候偷偷趴在窗户上看过,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脸上的皮肉都干透了,贴在骨头上,但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子还会动。”
李远山听到这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起梦里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背影,想起梳妆台镜子被转过来了两次,想起那声近在耳边的呼唤。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位客人,李玄度,正从那间密室里向外张望,等的就是他回来,等的就是他亲手打开那扇门。
当天晚上,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而是他清醒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个声音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响起来了。
“远山。”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清晰,他甚至能听出声音里带着一种笑,一种很久很久没有用过声带的人才能发出的干涩的笑,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终于回来了。”
李远山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手机的光照亮了房间,什么都没有。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梳妆台的镜子又转过来了,而且这一次,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像是有人刚刚对着它呵了一口气。水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笔画潦草,但还能辨认出来——“开门”。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手机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再定睛看时,水雾消失了,镜子恢复了正常,映出他自己苍白的面孔。但那个画面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知道那不是错觉,那是某种东西正在传递的信息。
他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要去看那扇暗红色的门,不要去想密室里坐着的东西,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房,走进了第二进院子,站在了那扇黑漆木门前。
铜钥匙就在他上衣口袋里。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沉甸甸的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他攥着钥匙,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月光从头顶的瓦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正好落在那扇木门的门缝上,像是某种指引。
最后,他没有开门。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正房,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借着手机的光仔细看那张符。朱砂的纹路在暗光下泛着微微的暗红色,他看着看着,觉得那些线条似乎在缓慢地蠕动,像是在呼吸一样。他使劲眨了眨眼,符又不动了,还是纸上一动不动的朱砂线条。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不是从正房外面传来的,也不是从里间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面传来的。那堵墙的后面,就是那间密室。
李远山抱着笔记本,一夜没有合眼。天快亮的时候,那种昏沉沉的困意终于袭来,他靠在床头打了一个盹,梦里又看到了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背影,这一次那个人转过身来了,但他看不清那张脸,因为整张脸都笼罩在一团灰色的雾气里,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里没有眼珠,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深不见底。
他被这个梦吓醒了,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窗外天色大亮,阳光照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昨晚的恐惧感暂时退去了,像潮水一样退了,但留下了一地的痕迹。梳妆台的镜子又被转过来了,衣柜的门又开了一条缝,八仙桌上又凭空出现了两副碗筷,而且这一次,其中一副碗筷明显被动过了,筷子斜搁在碗沿上,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汤水。
李远山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祖父说只有他能送走这位客人,那他就试试那个法子。他不想等,等得越久,那位客人的耐心就越足,手段就越多。他要在今晚子时动手。
白天他按照笔记本上的要求,准备了香烛、黄纸、朱砂、新毛笔,又去村后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清水,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他把一切准备妥当,坐在正房里等天黑。等待的时间过得极慢极慢,太阳像是钉在了天上一动不动,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他反复默念那篇祭文,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确保自己不会念错。
终于,天黑了。
晚上十点,他开始焚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线,但那些弧线没有散开,而是像被人牵引着一样,缓缓飘向正房右侧的墙壁,从墙砖的缝隙里钻了进去。他盯着那些烟雾看了几秒钟,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放下手里的一切,拿起铜钥匙去开门。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强烈,如此不合时宜,他差点就真的去做了。他咬紧牙关,把那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远远地扔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十一点整,子时到了。
李远山拿起那张符,走向那扇黑漆木门。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快得让他觉得胸口要炸开了。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将符贴在门板的正中央。符纸贴上木门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震动从门板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猛力撞击了一下,整扇门都晃了晃。他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开始念祭文。
第一个字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了。
空气突然变得又冷又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他的声带在说话。他想停下来,但嘴巴不听使唤,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外蹦,那些字句在空气中扭曲变形,钻进他的耳朵里,听起来完全不像是祭文,倒像是一段陌生的咒语。
他拼命想闭上嘴,但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合不拢。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贴在门上的那张符突然自己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蹿起半尺高,瞬间就把整张符纸烧成了灰烬。灰烬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灰色漩涡,被吸进了门缝里。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李远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板上的漆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的面孔,又像是扭曲的文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不知道自己刚才念的到底是不是祭文,不知道那张符为什么自己烧起来了。他跪在门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他失败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起来,八仙桌上又出现了饭菜,而且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两副碗筷了,而是一整桌酒席。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桌面上铺着一块崭新的红绸桌布,烛台上插着两根红烛,烛泪已经流干了,凝结成暗红色的疙瘩。
李远山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酒席,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知道这些食物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位客人自己的,也许是为了庆祝什么,也许是为了等待什么。
他转身去找那把铜钥匙,昨晚被他扔在院子角落里的那把。但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他蹲在地上仔细搜索每一寸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但没有任何金属的反光。那把铜钥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正在他焦急寻找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锁打开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那扇黑漆木门的锁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铁锁歪挂在门环上,锁舌缩了回去,门开了一条缝,大概有两指宽。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带着一种腐朽的甜味,像是陈年的木头混合着干枯的花瓣,又像是某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他站在院子里,和那扇半开的门对峙着。
门缝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在那扇打不开的暗红色木门的后面,有一个穿着暗红色袍子的东西正坐在太师椅上,干枯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听见了,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这一次说得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远山,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一百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