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鬼婴回家惊魂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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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今年二十八岁,单身,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三年前她还在南京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做外贸的男人,姓周,叫周远航。人长得斯文白净,戴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了她爱喝杨枝甘露,第二次见面带了一束白色洋桔梗,第三次见面替她拉开椅子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那温度刚刚好。
他们谈了两年,从春天谈到又一个春天。周远航在江宁有一套三居室,装修简洁,厨房里永远有新鲜的柠檬和薄荷叶。林薇周末过去住,他会系上围裙做蒜蓉粉丝虾,会把草莓切成心形摆在白瓷盘里,会在她洗完澡出来时递上吹风机。一切都很体面,很温和,很正确。
除了他不想要孩子这件事。
起初林薇以为他在开玩笑。“我这辈子就想当个丁克,”他笑着说,“自由自在多好,赚的钱都花在咱们俩身上,想去哪儿去哪儿。”林薇当时没当回事,她才二十五,孩子的事还远。可后来每次不小心提起,周远航的脸色就沉一分。最后一次是去年秋天,林薇的母亲打电话来说邻居家的女儿生了对双胞胎,语气里全是羡慕。挂了电话,林薇试探着说:“要不我们……?”话没说完,周远航就把筷子搁下了,声音不大,但很冷:“我说过,不要孩子。你要想要,趁早找别人。”
那句话像一把刀,把两年的感情切成了两半。林薇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周远航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没拦,也没说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初秋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满地乱转。她没回头,但眼泪流了一路。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周远航的前女友从国外回来了。这世上很多事都有因果,只是当时看不清。
失恋的林薇在闺蜜苏糖的撺掇下,把南京的房子退了,搬到了这座城市,在城北老小区租了一套房子。苏糖说:“换个环境,换个心情,男人算什么东西?”苏糖说这话的时候义愤填膺,像一只炸毛的橘猫。林薇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老小区叫翠屏山庄,名字起得气派,其实就是几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外墙的马赛克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下有一排香樟树,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空。小区位置偏,离公司有十站公交,但胜在便宜,两室一厅月租只要一千二。
林薇搬进来的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号,农历十月初三。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苏糖帮她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刚好卡在17:00就再也不动了。苏糖说:“破财消灾,回头我请你吃火锅。”林薇笑着说好,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要使劲跺脚才会亮,而且亮得很勉强,昏黄黄的光,像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浊气。林薇住进来第一晚就发现走廊尽头那盏灯怎么都跺不亮,物业说灯泡坏了,等了两周也没人来换。
第一周相安无事。林薇每天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坐公交,在公司待到晚上七八点,回来随便煮点面条或者叫个外卖,洗澡,看会儿手机,睡觉。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内容都一样。
她养了一盆绿萝放在阳台,浇了一次水,没怎么管,绿萝倒是长得挺好,藤蔓顺着花架垂下来,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改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晚上。那天是周四,林薇加班到快九点,出公司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一阵子,不大,但密,像有人拿喷壶在天上细细地洒。她没带伞,把包顶在头上跑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车才来。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路灯和车灯都化成了橘红色和白色的光晕,一团一团的,像印象派的画。
到翠屏山庄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但地上全是积水。林薇踩着水洼走到单元门口,收了伞,习惯性地跺了跺脚。一楼的灯亮了,二楼的灯亮了,三楼的灯亮了,四楼走廊尽头那盏坏的,依然黑着。
她摸黑走到4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锁不太好开,要往左边拧两圈半再往右回半圈,这是房东交代的。林薇拧了三次才打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阳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她明明记得出门前关了阳台的窗户,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太累了,懒得去追究。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林薇穿着棉质睡裙坐在床边擦头发,电吹风的声音太大了,她怕吵到邻居,一般都是自然风干。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着什么东西。
林薇把头发擦到半干,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余光瞥见电视机的黑屏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那影子很淡,像是她的错觉,又像是黑屏上本来就有的一道划痕。
她没在意,喝了水就回房睡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四周灰蒙蒙的,像雾又不像雾,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会流动的物质。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是透明的,她看到自己的骨骼和血管,蓝色的静脉像河流一样蜿蜒。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细,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猫叫,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她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觉得那东西就在她身后,就在她脖子后面,正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然后她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这个时间点看起来特别不祥,像某种倒计时。林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裙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房间很安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林薇僵住了。她侧耳听了十几秒,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楼上住户半夜起来上厕所,可这栋楼的隔音虽然不好,但楼上掉东西的声音应该是从天花板传来的,而她听到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就在她床边。
她不敢动。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想开灯,但床头灯的开关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那只手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怎么都抬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半个小时,她终于攒足了力气猛地坐起来按亮了灯。灯光刺眼,她眯着眼环顾整个房间。衣柜关着,窗帘拉得好好的,地板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林薇靠着床头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浑身酸疼,像被人打了一顿,对着镜子一看,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发白,脸色差得像生了一场大病。
苏糖中午给她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她回了句“好,我请你”,心里却把昨晚的事归结为失恋后遗症加加班太累加睡前看恐怖帖子的结果。她确实前一天午休的时候刷到了一个帖子,讲的是一些民间禁忌,什么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什么孕妇不要去坟场,什么婴儿的哭声不要随便回应。她当时还觉得挺有意思,转发给苏糖看,苏糖回了一串“哈哈哈”。
下午她提前一小时下了班,去商场买了一盏新台灯,白色的LED光,亮得能照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还买了几包艾草,苏糖说艾草驱邪,她本来不信这些,但昨晚的事实在太真实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晚上和苏糖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牛肉丸弹牙,沙茶酱香甜,林薇喝了两瓶啤酒,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她没跟苏糖提昨晚的事,怕苏糖担心,更怕苏糖用那种“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的眼神看她。她只说自己最近睡眠不好,想买点褪黑素吃。
苏糖把最后一块炸腐竹夹到她碗里,说:“你就是想太多,周远航那个渣男不值得你念念不忘。”
林薇笑笑,没反驳。她其实已经不怎么想周远航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话虽然俗,但确实有道理。三个多月过去,周远航的脸在她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她甚至不太确定他的眼睛到底是内双还是外双了。她现在的困扰不是前男友,而是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快十点了。苏糖打了辆车先走,林薇一个人站在路边等公交。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凉了,她把大衣裹紧,缩着脖子看着马路对面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那路灯闪了好几下,最后彻底灭了,街道那一角陷入黑暗。
公交车来了,还是那个司机,姓什么她不知道,但每天早晚都坐这趟车,已经混了个脸熟。司机冲她点了点头,她刷卡上车,车厢里只有两个乘客,一个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女孩,一个抱着编织袋的老头。
到站,下车,走过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转弯,进小区大门,上楼。一楼的灯亮了,二楼的灯亮了,三楼的灯亮了,四楼走廊尽头那盏还是黑的。
林薇站在401门前掏钥匙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像有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在她回头的瞬间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往左拧了两圈半,往右回了半圈,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和她出门时一样。她开了客厅的灯,又把新买的台灯放在床头柜上,调到最亮。白色的光把整个卧室照得纤毫毕现,衣柜门上的木纹、窗帘上的褶皱、地板上一根细细的头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薇洗了澡,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台灯开着,房间亮堂堂的,她觉得安心了一些。她刷了半小时手机,困意上来,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嗒。”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也更近。林薇猛地睁开眼,台灯还亮着,房间一切如常。她刚要松一口气,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影子。
就在床尾,在灯光的边缘,地板上有一样东西。不大,大概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圆乎乎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像是什么蜷缩着的东西。但仔细一看,那形状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婴儿的轮廓。蜷缩着的,头朝下,四肢收拢,像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林薇的血一下子凉了。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钉在了床上。她想闭眼,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那个影子。
那影子动了一下。
就一下。它微微地伸展了一下,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林薇看到它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手指蜷着,像还没开放的玉兰花瓣。那只手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嗒”,就是那个声音。
然后它抬起头来。
林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张脸。那是一张婴儿的脸,五官俱全,但比例不对,眼睛太大,鼻子太小,嘴巴是一个黑洞洞的圆形,像在无声地尖叫。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上面有一些深色的斑块。它看着林薇,歪了歪头,动作迟缓而生硬,像一个还没学会控制自己脖子的新生儿。
但它不是在学。它在看。它那双过大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动,浑浊的,黏稠的,像是要溢出眼眶的什么东西。
林薇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撕破了她自己的耳膜,也撕破了夜的寂静。她猛地弹坐起来,床头柜上的台灯被她带了一下,灯罩歪了,光柱斜斜地照到墙上,像一条被折断的直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滴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林薇不再相信那是幻觉了。因为她低头看到了一样东西。就在刚才那个影子所在的位置,地板上有一小滩水渍。不大,比一个巴掌还小一点,但确确实实地在那里,在干燥的木板地面上,亮晶晶的,像刚刚从什么东西身上滴落下来的。
林薇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很久。她不敢下床,不敢靠近,就那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猫。台灯的白光照着那滩水渍,水分在慢慢蒸发,边缘一点点收缩,最后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形状像一个小小的人形。
那个晚上她没有再合眼。她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变成灰白,变成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林薇才终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像是溺水的人被拖上了岸。
天亮了,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了。地板上那个人形的印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发现木板的颜色有一点点不同。
林薇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她给主管发了一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主管回了个“好的注意休息”。她没有吃早饭,也没有洗脸,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窗帘也拉开,让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开始认真地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那个梦,那滩水渍,那个婴儿的影子。她是无神论者,至少在那天之前是。但有些事情不是用“无神论”三个字就能解释得通的。她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那滩水渍也是真的。如果不承认那是超自然现象,那就只能承认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两者都不是她想接受的。
她给苏糖打了个电话。苏糖没接,大概在忙。林薇放下手机,想了很久,最终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家里出现婴儿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她点开了一个论坛的帖子,楼主的经历和她非常相似——也是在夜里看到一个婴儿的影子,也是蜷缩着,也是在地板上,也是留下一滩水渍。帖子儿的灵魂,因为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怨念太重,所以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
林薇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继续往下翻,看到有人说婴灵会跟着特定的人,通常是它的母亲,因为母亲给了它生命又剥夺了它的生命,它的执念最深。还有人说婴灵会吸人的阳气,被缠上的人会日渐虚弱,运气变差,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她关了那个页面,又打开了另一个。这个是一个民俗爱好者的博客,博主详细地介绍了各种民间传说中的鬼怪,其中有一篇专门写婴灵的。博主说婴灵不同于一般的鬼魂,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饥饿,寒冷,恐惧,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它不懂善恶,不懂对错,只知道要靠近那个它认定的“母亲”。它会模仿婴儿的行为,哭,笑,爬行,想要被抱,想要被喂食。但它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活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就像一个真正的婴儿不知道自己的哭闹会让父母心力交瘁。
林薇看完这篇文章,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的事。
那是四年前,她还在南京,还没有认识周远航的时候。她有过一次意外怀孕,那时候她刚毕业没多久,和一个大学时期的学长谈着不咸不淡的恋爱。学长知道后沉默了三天,然后说了一句“我们现在不适合要孩子”。林薇哭了,但还是去做了手术。那天下着小雨,学长没有陪她去,她自己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缴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推进血管的时候,她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在旋转,白光一圈一圈地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观察室里,旁边床位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那婴儿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老鼠。林薇看着那个婴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包括苏糖,包括后来的周远航。她觉得那是一个污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后来她和学长分了手,换了工作,搬了家,把那段记忆连同南京的一切一起封存了起来。
但记忆就像种子,你以为已经把它深埋在地下,它却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发芽。现在,那棵芽顶破了土面,长成了一棵她无法忽视的东西。
林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她忽然注意到洗手台上方的小柜子——那是她搬进来后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柜子,房东说里面放了一些杂物,她嫌麻烦就没动。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打开了那个柜子。柜门很紧,她用力拽了两下才拽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一些旧东西:几本落满灰的书,一个生了锈的铁盒,一叠发黄的报纸,还有一样东西,用一块灰蓝色的布包着。
林薇把那块布包拿出来,放在洗手台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上面有一些深色的污渍,洗不掉的那种。最后一层布掀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小孩子的鞋。
红色的,绒布的,鞋面上绣着一朵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花。鞋子很小,比她的手掌还小,大概只适合几个月大的婴儿穿。鞋底是白色的,已经泛黄了,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字迹,像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看不太清。
林薇拿着那只小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不是她的东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只鞋。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柜子里?这个房子以前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她拿出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说话嗓门很大。林薇问这套房子以前租给过什么人,陈阿姨想了想说:“上一个租户是一对小夫妻,住了大概一年多,后来女的怀孕了,说要回老家养胎,就搬走了。再往前嘛,好像是一个老太太,住了好几年,后来去世了,她儿子就把房子退了。”
“那老太太有孙子孙女吗?”林薇问。
“这个我倒不清楚,”陈阿姨说,“怎么了?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旧物,想看看是不是上一个租户落下的。”
“哦,那些东西你扔了就行,没关系的。”
挂了电话,林薇把小鞋重新包好,放回了柜子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留着觉得膈应,扔了又觉得不妥,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万一对原主人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那天下午,林薇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她去了城西的一条老街,那里有一排卖香烛纸钱的店铺,红色的招牌,金色的字,门口堆满了各种祭祀用品。她在一家看起来最老旧的店铺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高个,戴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扎一个纸人。看到林薇进来,他抬起头,隔着老花镜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姑娘,要买什么?”老头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林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了一路,想好了一套说辞,但到了这里才发现那些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她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老板,您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老头没有追问“那种东西”是什么。他看了林薇几秒钟,放下手里的纸人,从柜台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看不懂的符文。
“挂在床头,”老头说,“不要打开,不要沾水,挂足四十九天。”
“多少钱?”林薇问。
老头伸出两个手指。
“两百?”
老头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说了一个数字。林薇愣了一下,但还是扫了二维码付了款。她拿着那个红布袋走出店铺的时候,老头在身后喊了一声:“姑娘,有些东西不是不请自来,是你自己招来的。”
林薇脚步一顿,想问清楚,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扎他的纸人了,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她回到家,把红布袋挂在了床头。那个袋子在白色的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目,红得像血,金线绣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那天晚上林薇没有关灯,台灯开着,客厅的灯也开着,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红布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虽然她也知道这东西大概率没什么用,但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有一点寄托,恐惧就能被压下去一小截。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有做梦。
没有听到“嗒”的声音。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切都很正常。林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熬过去了。她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路过客厅,看到阳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截,藤蔓已经快要垂到地上了,叶片肥厚翠绿,绿得有些发黑。
那天她心情不错,去上班的路上甚至还哼了几句歌。在公司,同事说她气色好了很多,她笑着说周末睡了个好觉。午饭的时候苏糖发消息来道歉说昨天开会没接到电话,问什么事,她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想你了”,苏糖发了一串肉麻的表情包过来。
下午下了班,她坐公交回家,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盒草莓。上楼的时候,四楼走廊那盏坏了的灯突然亮了。林薇愣了一下,那盏灯已经黑了大半个月了,物业一直没来修,怎么突然就亮了?她试着跺了一下脚,灯灭了,又跺一下,灯亮了。
亮是亮了,但灯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昏黄色的,现在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发绿,发冷,像医院走廊里的那种光。灯光照在走廊的白墙上,墙上的裂纹看起来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林薇快步走到4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锁今天出奇地好开,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就开了,甚至不需要往左拧两圈半再往右回半圈。她推门进去,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
她捂着鼻子打开灯,客厅里一切如常,地板干净,沙发整齐,茶几上的水杯纹丝未动。她走到阳台,绿萝好好的,没有烂根也没有枯叶。她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东西都是新鲜的,没有变质的。那股臭味像幽灵一样飘在空气里,你走近了它就散了,你一转身它又来了,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林薇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臭味淡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完全散去。她煮了水饺,坐在餐桌前吃,吃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那种“有人在看我”的直觉,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实在的压迫感,像有一束目光黏在她的后脑勺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
墙壁上,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手掌印。
很小,很小。是婴儿的手掌印。
五个手指的印痕清晰可见,小小的,圆圆的,像五颗豌豆按在了墙上。那个手印的位置很高,离地面至少有两米,一个婴儿根本不可能够到那个高度,除非它不是爬上去的,而是飘上去的。
林薇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手印跟前。她伸出手,比了一下自己的手,那个手印只有她手掌的三分之一大。她凑近了看,手印不是用颜料或者什么脏东西印上去的,而是墙壁本身的颜色发生了变化,就像那一片墙皮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了,变成了比周围更深、更暗的灰白色。
她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冰凉,比周围的墙壁要凉得多,像摸到了一块冰。而且那种凉意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而是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往上窜,窜到手腕,窜到小臂,最后在肩膀的位置炸开,化成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林薇猛地缩回手。她后退了两步,又后退了两步,背抵到了餐桌的边缘。她低下头,看到餐桌上那碗水饺还在冒着热气,但那些热气不是在往上升,而是在往下沉,像白色的雾一样贴着桌面流淌,缓缓地,缓缓地,流向桌子边缘,然后坠落下去。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嗒”,这一次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有人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一个字。她没听清那个字是什么,但那个声音的余韵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膜,扎进了她的脑子,在里面嗡嗡地响。
“你——来——了——”
不对。不是这个。林薇后来反复回忆,始终无法确定那天晚上听到的到底是什么声音。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有人在她的大脑海马体里装了一个播放器,循环播放着一段她不想听到的录音。
她跑了。
她抓起手机和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就冲出了家门。她跑下楼梯,跑过走廊,跑过那盏发绿光的灯,跑出单元门,跑过香樟树,一直跑到小区大门口才停下来。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十一月的夜风吹在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看到她这副模样,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姑娘,怎么了?”
林薇直起身,想说什么,但嘴唇抖得太厉害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摇了摇头,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罐热咖啡。她不抽烟,但那一刻她觉得尼古丁也许能让她的神经镇定下来。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咖啡的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是热的,还是有血有肉的。她拿出手机给苏糖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去你那里住一晚。”
苏糖几乎是秒回:“来!正好我今天一个人,害怕得睡不着,你来陪我!”
林薇苦笑了一下,叫了一辆车。等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翠屏山庄,几栋居民楼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大部分的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像一只只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车子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报了苏糖的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翠屏山庄在车窗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但她没有注意到,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等红灯的时候,司机终于开口了:“姑娘,你是从翠屏山庄出来的?”
“嗯。”
“那个小区啊,”司机顿了顿,“我跑车七八年了,那边晚上的单子基本不接。”
林薇睁开眼:“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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