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三线布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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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狠的是,李鹤年竟然早就摸清了他在闽浙布下的几个暗线,一夜之间,全被拔了,连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杨天淳坐在行辕的偏房里,手里捏著传回来的密报,指节微微用力,心里又惊又怒。他管密探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开局就这么被动的局面。李鹤年这老油条,不仅懂官场规矩,心思还细得可怕,早就把闽浙捂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路出去的人,全都回到了行辕。
院子里站满了人,却没一个说话的,气氛压抑得厉害。陆大山背著手站在台阶下,脸黑得像锅底,包龙星坐在石凳上,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茶,胸口还在不停起伏,杨天淳站在角落,低著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又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
行辕的採买管事,哭丧著脸跑了进来,说福州城所有的粮行、客栈,全都不肯给行辕卖粮草、租房子了,甚至连码头的脚夫,都不敢给行辕干活。李鹤年早就给全城的商户打了招呼,谁敢跟钦差行辕做生意,就封了谁的铺子,抄了谁的家。
还有海上的商船,也不敢给行辕运物资了,说李鹤年下了令,没有总督府的通关文书,任何商船不许靠岸给钦差行辕卸货,摆明了是要断他们的后勤,逼他们滚回广州。
这话一出,陆大山当场就炸了。
“他娘的!李鹤年这老东西,欺人太甚!”他往前一步,对著正厅里的赵明羽高声说道,“大帅!您给我下命令,我现在就带著羽字营,衝进总督府,把李鹤年那老东西抓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囂张!”
“对!大帅!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包龙星也猛地站起身,“他李鹤年拿著太后的懿旨,就敢无视皇上的圣旨,这是抗旨!咱们直接写奏摺,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告他一个抗旨不遵、欺凌钦差的罪名!”
“没用的。”方唐镜站在一旁,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现在皇上还没亲政,奏摺递上去,先过两宫太后的手,最后只会石沉大海。李鹤年从头到尾,都在按朝廷的规矩办事,没留下任何把柄。他玩的是非暴力不合作,就是拿条条框框困死咱们,让咱们空有圣旨,有劲没处使,最后只能知难而退,灰溜溜地回广州。”
方唐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头上。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手里有兵,有枪,有皇上的圣旨,可对方不跟你打,不跟你闹,就拿规矩磨你,你就算再生气,也没地方发力。总不能真的带著兵衝进总督府,把李鹤年砍了吧那跟造反没什么区別,正好给了李渐甫和两宫太后藉口,到时候,连皇上都保不住大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正厅主位上的赵明羽。
从早上到现在,赵明羽一直坐在主位上,听著各路传回来的消息,脸上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鹤年这一手,玩得確实漂亮。三线围堵,后勤断供,步步都踩在规矩里,把他能走的路,几乎全堵死了。这老油条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软刀子杀人,不知道多少对手,就这么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最后只能认输走人。
可他赵明羽,从来就不是会被规矩困住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院子里一脸憋屈的眾人,突然笑了。
“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李鹤年想拿规矩困死我,想让我寸步难行,那我就偏要走出一条路来。他想玩非暴力不合作,那我就看看,他这个铁板,到底有多硬。”
陆大山急声说道:“大帅!可咱们现在路都被堵死了,硬来不行,软磨也不行,这就是个死局啊!”
“死局”赵明羽摇了摇头,“世上从来就没有解不开的死局,只有没找对方法的人。他李鹤年想把我困在福州,可他忘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拿规矩堵我的路,我就换条路走,把他的规矩,连带著他的铁板,一起砸个稀巴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汗的密探,连马都没拴稳,就疯了一样衝进了院子,手里举著一封染了尘土的急报,单膝跪地,高声喊道。
“大帅!边境急报!”
杨天淳一步上前,接过急报,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帅,闽浙边境的衢州、处州下辖三个县城,昨夜突髮匪乱,有溃兵和乡绅纠集了上千人,劫掠百姓,烧杀抢掠,已经有两个县城被攻破了!”
陆大山瞬间瞪大了眼睛,骂道:“哪来的匪寇这么大胆子!李鹤年呢他这个闽浙总督是吃乾饭的边境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就没动静”
“李鹤年今早一早就接到了急报,却按兵不动,根本没派兵平叛。”杨天淳的语气沉了下来,“而且据密探查实,带头作乱的,有两个是淮军退下来的参將,还有几个是李鹤年的心腹乡绅,这场叛乱,是他们故意挑起来的。”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
眾人瞬间就明白了李鹤年的毒计。
这是两头堵的死局。
如果赵明羽坐视不理,任由匪乱扩大,李鹤年转头就会上报京城,弹劾他这个海防钦差失职,坐视匪乱祸乱东南,危及海疆航道,顺理成章地收回他的海防代管权。
如果赵明羽出兵平叛,就必须动用羽字营进入闽浙腹地,正好落了李鹤年擅权越界、干预地方军政的圈套,到时候就能拿这个事做文章,把他赶出闽浙,甚至给他扣上纵兵作乱的罪名。
包龙星气得脸都白了,骂道:“这老东西!为了给咱们挖坑,竟然连百姓的死活都不顾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陆大山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却也没了主意。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这完全是个死胡同。
可就在眾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赵明羽看著手里的急报,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
李鹤年以为自己挖了个坑,想让他跳进去。
可他不知道,坑挖得太深,是会把自己给埋进去的。
鱼,终於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