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巨兽的体温与雪下的坟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张大军的牙齿和口腔內壁接触到那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冷藤蔓时,口腔黏膜瞬间就被冻结粘连。
但他没有鬆口,他那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突,双眼因为极度的用力而瞪得布满血丝。他像是一头正在撕咬猎物喉管的恶狼,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牙齿、用下頜骨极其恐怖的咬合力,疯狂地撕扯、啃咬著那个被冰封的死结!
“呃啊啊啊——”
极其沉闷的嘶吼声从张大军的喉咙深处滚滚而出。
在极其狂暴的咬合和撕扯下,锋利的藤蔓倒刺瞬间划破了张大军的嘴唇、牙齦和舌头。殷红的、滚烫的鲜血顺著他的嘴角疯狂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大地上,触目惊心。
但这温热的鲜血,却成为了融化冰结的最好溶剂。
在鲜血的融化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撕咬下。
“嘣!”
伴隨著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铁线藤死结,竟然硬生生地被张大军用牙齿和鲜血给撕扯开了一道缝隙!
周逸眼疾手快,立刻將冻僵的双手插进那道缝隙中,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向外一掰。
绳结终於鬆开了!
“咳咳……呸!”
张大军猛地向后仰倒,吐出了一大口混合著碎冰碴和碎牙的鲜血。他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已经惨白如纸,嘴唇肿胀不堪,但他看著终於被解开束缚的李强,却咧开那张满是鲜血的嘴,极其惨烈地笑了一下。
“搬……搬进去……”老兵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男人,在彻底失去知觉、浑身僵硬如铁板的情况下,其呈现出的那种“死重”,是极其恐怖的。
周逸和张大军两人,几乎是连拖带拽,半跪在雪地里,像是在搬运极其沉重的麻袋一样,极其艰难地將李强、孤狼、小陈和另外一名队员,一个接一个地硬生生塞进了那个狭小的雪坑里。
当最后一个伤员被拖进雪坑时,周逸和张大军都已经脱力地瘫倒在了雪坑的边缘。
他们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但危机並没有解除。
“不够……温度不够……”
周逸靠在雪壁上,用颤抖的手摸了摸旁边小陈那冰冷如石头的脸颊。
虽然躲进了背风的雪坑,虽然铺了竹枝和帆布隔绝了地气,但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夜晚,四个重度失温、自身已经完全丧失了產生热量能力的伤员,在这个只靠两个清醒者体温维持的冰窖里,体温流失的速度依然大於热量聚集的速度。
“没有火……我们都会冻死在这儿……”张大军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周逸转过头,透过雪坑上方那尚未封死的缺口,看向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风雪。
没有木柴能点著,没有多余的衣物。在这个绝对的物理死地里,到哪里去找一个能够持续散发巨大热量的火炉
周逸的目光,在绝望中极其缓慢地移动著。最终,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距离雪坑不到三米外,那头同样臥在雪地里、浑身覆盖著白霜、正在粗重喘息的变异驼鹿身上。
那是一吨重的高能级生物。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正在不断进行著反芻和內循环的活体生物引擎!
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违背了人类理智的念头,在周逸那因为极寒而有些迟钝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炸开。
“大军叔。”
周逸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那是一种人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把刀的冷酷。
“拉起牵引绳。”
“把那头鹿……牵进雪坑里来。”
张大军那双涣散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指令。
“你……你疯了!”老兵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那是一头一吨重的野兽!它现在只是因为累脱力了才趴著!雪坑这么小,把它弄进来,只要它一挣扎,只要它隨便翻个身,它庞大的体重瞬间就能把我们六个人活活压成肉饼!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我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周逸死死地抓住张大军的手臂,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
“它的皮毛极厚,体温远超人类!它那庞大的身躯就是一堵天然的防风保暖肉墙!”
“把它拉过来,让它臥在我们和迎风面的雪壁之间!把小陈、李强他们,全部塞进它的腹部和四肢
“这是绝境中的跨物种取暖!除此之外,我们活不过两个小时!”
张大军看著周逸那坚决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战友。
老兵咬碎了最后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
“妈的……死就死吧!总比变成冰棍强!”
张大军挣扎著爬出雪坑,捡起那根连著驼鹿笼头的藤蔓。
“大个子……起来……”
周逸也强撑著站了起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灵气去安抚了,他只能拿出了贴身存放的、那个已经完全冻硬的装有“金砖盐水糊糊”的小布袋。
他將那冻成冰块的糊糊硬生生地掰下一小块,凑到了驼鹿的鼻尖。
在这漆黑的暴风雪之夜。
那头同样被冻得濒临极限的巨兽,嗅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盐分和能量的气息。
它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在张大军极其轻柔、缓慢的牵引下,在周逸那如同幽灵般微弱的诱导下。
这头在荒野中横行无忌的庞然大物,竟然极其顺从地、一步一步地向著那个狭小的人类雪坑挪动了过来。
当驼鹿庞大的身躯来到雪坑边缘时,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凹陷空间里,那极其微弱的、不被狂风侵扰的安全感。
野生动物对於避风港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对人类的警惕。
“哞……”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长嘆,它极其小心地弯下前膝,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肉山,极其精准地臥在了雪坑的最外侧,將那呼啸的西北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它宽厚的脊背之外。
“快!搬人!”
周逸和张大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就像是两个极其卑微的寄生者,抓起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李强、小陈等人,极其粗暴而又极其小心地,將他们硬生生地塞进了变异驼鹿那宽大的腹部下方,塞进了它那如同钢针般粗硬、却散发著极其惊人热量的灰褐色皮毛深处!
人类脆弱的躯体,与野兽那庞大、粗糙且散发著浓烈腥臊味的肉体,在这一刻极其紧密、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了一起。
驼鹿似乎感觉到了腹部下方那些冰冷的人类躯体。它那巨大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周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要这头巨兽现在隨便蹬一下腿,底下的四个人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但是,在这零下三十多度、仿佛能冻结一切灵魂的极度深寒面前。
生物界那最残酷的猎杀法则,在这一刻被极其不可思议地冻结了。
驼鹿並没有发狂。
它只是有些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它极其庞大的身躯竟然不可思议地向下沉了沉,用它那厚实温暖的腹部皮毛,极其顺从地、甚至带著一丝本能的庇护意味,將那四个人类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起来。
“它……它接纳了……”张大军看著这一幕,眼泪混著血水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进去吧,大军叔。”
周逸用最后的力气,將雪坑周围的积雪和几根枯树枝拖过来,极其小心地虚掩在了雪坑的顶部,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
然后,他和张大军也极其艰难地挤进了这个已经被一人一兽塞得满满当当的冰冷坟墓。
狭小的空间里。
黑暗,压抑,浓烈的兽臭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是,温暖。
那是从一吨重的高能级巨兽体內,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仿佛能够起死回生的庞大热辐射。
周逸靠在冰冷的雪壁上,他的背部紧紧贴著驼鹿那粗壮有力的大腿。
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
他能极其清晰地听到,一墙之隔的外面,那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风暴雪的嘶吼。
而在这逼仄的雪洞內,他听到的,是驼鹿那如同闷雷般沉重的心跳声,以及它肠胃中正在极其规律地进行的、发出“咔哧咔哧”声响的反芻声。
那声音並不吵闹。
对於这六个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人类来说,这头野兽的反芻声,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最令人安心的生命摇篮曲。
在这个被暴风雪彻底遗忘的荒野角落里。
在这极其荒谬、极其骯脏、却又极其温暖的雪洞中。
人类和野兽,放下了所有的敌意与防备,用彼此的体温,在这漫长无尽的极寒冬夜里,极其卑微、却又极其顽强地,开始了这场向死而生的漫长熬夜。
明天依然遥远。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