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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授土安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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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大夏编户齐民,男子年十八以上、六十以下,为丁,授露田(种植穀物之田)四十亩,女子减半,为二十亩。奴婢、耕牛,亦按例授田,但所授之田,不得买卖,身死或牛老,由官府收回。此外,每丁另授桑田二十亩,此桑田为永业,可传子孙,亦可有限买卖。老、疾、寡妻妾等,减等授田。新附之民、流亡归业者,同等授田。”

“三,田亩来源。所授之田,主要来自:战乱拋荒之无主田;官府掌握的官田、屯田;抄没之逆產、绝户田;豪强隱匿、超出限额外之田亩。严禁以『均田』之名,强夺百姓已有之永业田。”

“四,租庸调製。受田之丁,需承担赋役。每丁每年,纳粟二石,为『租』;纳绢二丈、绵三两,为『调』;每年服徭役二十日,为『庸』。此租庸调,以丁计税,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相对简明。鰥寡孤独、残疾贫苦者,可酌情减免。”

“五,缓急先后。

均田、清丈,非旦夕可成。当自近及远,自中心及边陲,自平原及山地。

首批,於关中之京兆、河南、河北、淮南、江南等战乱严重、荒地较多、易於推行之地区,择数州为试点,由朝廷派能员干吏主持,取得经验,再行推广。

江南、山东等地,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可稍缓,但清丈田亩、核实户口之事,需並行不悖。

边地、新附之南疆、羈縻之地,暂不推行,仍用旧制,徐徐图之。”

“六,抑兼併,防逃户。

严禁土地私下买卖、抵押,尤禁露田买卖。桑田买卖,亦需报官,且买方所拥田產总额不得过限。严查户口,防止为逃赋役而隱匿丁口、投靠豪强。地方官吏,需劝课农桑,安辑流亡,使民归田。”

萧宸解释完毕,目光扫过眾臣:“此令之要,在於安民、实户、增赋、抑兼併。

推行之中,务必谨慎。

一要选吏,选用清廉干练、熟知农事、不畏豪强之官。

二要缓急,不务虚名,不急於求成,寧稳毋乱。

三要严查,朝廷遣使巡视,有司互相监督,许民告发清丈不实、分配不公、欺凌百姓者。

四要通变,各地情形不一,可於大纲之下,略作变通,但根本原则,不可动摇。”

“陛下思虑周详,臣等拜服。”

眾臣齐声道。

皇帝此策,既有前代均田之制为蓝本,又针对本朝实际做了调整,更考虑了推行的策略与节奏,確实老成谋国。

“然,”韩煜仍有隱忧,“江南、中原豪强,树大根深,恐不会坐视。其或明或暗,必多阻挠。地方官吏,若与之勾结……”

萧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乃国策,非与彼等商议。阻挠清丈、隱匿田產、抗税不纳、煽动民变者,以谋逆论处!锦衣卫、按察司,当为朕之耳目鹰犬,严查此类情弊。至於地方官吏……”

他顿了顿,“推行均田得力,民生安定,赋税增加者,不次超擢。敷衍塞责,与豪强勾结,损公肥私者,严惩不贷,遇赦不原!韩相,吏部当以此为標准,考核天下州县!”

“臣遵旨!”

“此令,以明发上諭颁行天下,务使家喻户晓。著各州县,即刻张贴榜文,派员下乡宣讲,务使小民知朝廷德意,豪强知朝廷法度!”

玄极三年腊月,《均田令》颁行天下。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神京城內,百官议论纷纷,有的振奋,有的忧虑,有的暗中盘算。

而在广袤的乡村田野,在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耳中,这则詔令,却不啻为久旱甘霖,暗夜明灯。

关中渭水之滨,衣衫襤褸的老农,颤抖著抚摸官府刚刚钉下的、標誌田界的木桩,老泪;河南潁川故地,拖家带口归来的流民,在衙役的指引下,对著分到名下的、虽然荒芜却属於自己的土地,磕头如捣蒜;江南水乡,有自耕农暗自鬆了口气,盼著新法能遏制兼併,而家大业大的士绅庄园內,则传出了压低的咒骂与不安的密议……

帝国的庞大官僚机器,开始围绕著“清丈田亩”、“核实户口”、“分配荒地”这些前所未有的繁重任务,缓慢而艰难地运转起来。

无数基层官吏、胥吏、里正,拿著丈量的绳索、户籍的黄册,走向田间地头。

与此同时,朝廷派出的巡查御史、锦衣卫密探,也如无形的网,撒向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阻力、拖延、欺瞒、对抗,必然存在。

豪强的软硬抵抗,胥吏的上下其手,清丈的技术难题,边远地区的执行困难……种种问题,在隨后数年间,將不断涌现,考验著新朝的决心与智慧。

但无论如何,均田制这台沉重的、旨在重塑帝国根基的机器,已经在这位年轻帝王坚定意志的推动下,轰然启动。

它將缓慢地、却不可逆转地,碾过旧有的土地秩序,將无数无地、少地的农民,重新束缚在土地上,也將帝国的赋税根基,夯实在更广阔、也更脆弱的小农经济之上。

萧宸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於能否在豪强的反扑、吏治的腐败、人口的变动、天灾的考验中,將这项制度长久地维持下去。但他更知道,若不行此险招,不破此困局,大夏的盛世,將无从谈起。他站在紫宸殿前,望著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乡村田野,新的希望,正隨著那些重新立起的田界木桩,艰难而顽强地,破土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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