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怪病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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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明明看见老道的嘴在动,可那声音不像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供桌上、从米粒中、从香烛的烟雾里,同时涌出来的。
“咸丰三年,是谁立了这座庙”老道的声音问。
供桌上的米粒停止了颤动。庙里的烛火暗了一暗,又亮起来。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像是在回答:
“蒲北刘,刘家”
“刘家何人”
沉默。
香烛的烟雾忽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向上飘,而是横著飘,朝神龕的方向飘去。烟雾在神龕前聚成一团,久久不散。陈正云盯著那团烟雾,隱约看见烟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张脸,又像是一只手。
“刘家德茂……”那声音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咸丰三年……七月……长毛过境,死了……都死了……”
老道的声音又问:“那镇物是从哪里来的”
烟雾中的脸模糊了,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米粒又开始颤动,这次颤得更厉害,有几粒跳到了地上。
“江西……龙虎山……张天师后人……”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要消失了,“镇物是……是……”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来。供桌上的三炷香同时灭了,烛火也灭了,庙里陷入一片黑暗。
陈正云手忙脚乱地去摸火摺子,老道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別慌。”
火摺子亮了。老道还坐在原地,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额头上满是汗珠。供桌上的米粒不再颤动,香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余烬。
“道长,刚才那是什么”
“问米。”老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那东西不肯把话说完,看来是有忌讳。”
“那现在怎么办”
老道走到神龕前,盯著那尊黑漆漆的神像看了许久。忽然,他伸手去摸神像的底座,在底座的黄纸。
黄纸已经发脆,一碰就碎。老道小心翼翼地展开,借著火摺子的光,看见上面用硃砂画著一道符,符的
“龙虎山正一道,张……”后面的字看不清了,被水渍洇得模糊。
老道脸色变了。
“张天师的后人”陈正云想起刚才那声音说的话。
老道没有回答,把黄纸折好,揣进怀里。他让陈正云把庙里的香烛纸钱收拾乾净,又用硃砂在神龕的四角各画了一道符。
“走吧。”他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陈正云推著独轮车,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晃。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他和老道的,是第三个人的,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不急不慢。
他想起老道的话——不要回头。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跟了一路,快到岭下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管老道跨上马背,轻轻说了一句:“走了。”
陈正云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回到兰关,已经是后半夜。月亮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陈正云把老道送回陈家,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里,望著那棵老槐树发呆。
管老道走到他身边,把那张黄纸碎片递给他:“这个你收好,明天,我要去一趟江西。”
“江西”
“龙虎山。”老道说,“这件事,得找天师府的人问清楚。”
陈正云接过黄纸碎片,手指微微发抖。纸上的硃砂符纹在晨光中渐渐褪色,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
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稀疏了。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白光,像是有人在天边划开了一道口子。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可他隱隱感觉到,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