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温菲尔德的见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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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的隔音很好,火车开起来的时候,风声和铁轨声都被挡在了外面。
温菲尔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那些人的脸——那个递麵包给他的工人,那个推婴儿车的女人,那个拄拐杖的老人。
他们的脸跟英国人的脸有什么不同
温菲尔德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斯特拉斯堡到了。
温菲尔德直接转车去法兰克福。
这一段的风景不一样了。
法国北部的田野是平坦的,过了斯特拉斯堡,地势开始起伏,丘陵一层一层地叠过去,远处是黑森林的影子,墨绿色的,像一道巨大的屏风。
铁路两旁的房子也不一样了。法国那边是红瓦白墙,德国这边是灰瓦黄墙,窗户上掛著花篮,窗台上摆著花盆,红的、黄的、紫的,在秋日的阳光下开得正艷。
法兰克福到了。
这是温菲尔德进入德国后的第一站。
站台上人很多。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有人拎著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人站在报摊前翻看杂誌。报摊上摆著几十种报纸和杂誌。
温菲尔德走过报摊的时候,瞥了一眼——《红旗报》《柏林日报》《人民观察家》《建设》《妇女之声》《青年先锋》。
温菲尔德上了去柏林的火车。
这是他这趟旅程的最后一程了。
车厢里坐满了人。
有穿著工装的男人,有穿著西装的男人,有穿著裙子的女人,有穿著制服的学生。
他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窗外的风景。
温菲尔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胸口別著一枚徽章——德国共產党的党徽。
他正在看一本书,书很厚,封面上印著“辩证唯物主义”几个字。
温菲尔德坐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看书。
温菲尔德把目光移向窗外。
火车开动了。
法兰克福的市区渐渐远去,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厂房,厂房变成田野。德国的田野跟法国的田野不一样。
德国的田野是大块的、整片的、一望无际的。
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工地。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几百个工人在上面忙碌著。
温菲尔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看不出在修什么。旁边的年轻人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高速公路。”他说。“柏林到法兰克福的高速公路。明年就通车了。到时候,开车只要四个小时。”
年轻人合上书,
“同志,你是来旅游的吗”
“算是吧。”温菲尔德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就应该去柏林看看。”
年轻人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自豪感觉。
温菲尔德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是吗”太假。说“我不信”太蠢。
他只能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小镇,小镇变成了城市,城市变成了更大的城市。
工厂的烟囱冒著白烟,在蓝天下像一根根白色的柱子。
住宅区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屋顶是红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著光。
每个住宅区旁边都有绿地,有树,有花坛,有鞦韆,有滑梯。
孩子在草地上跑,老人在长椅上坐,年轻人在打羽毛球。
温菲尔德想起伦敦的东区。
想起那些挤在一起的、黑乎乎的房子,想起那些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想起那些在街上捡煤渣的孩子。
他摇了摇头,把心理愈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火车逐渐慢了下来,是柏林到了。
温菲尔德拎起皮箱,下了车。站台上人很多,但不挤。人们从车厢里走出来,走向出口,脸上带著一种从容的的表情。
温菲尔德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抬起头,看著这座城市的天空。
天是蓝的。不是伦敦那种灰白色,是真正的、透亮的蓝色。
火车站外面的广场很大。
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著银光,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喷泉周围坐著不少人,有的在吃冰淇淋,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餵鸽子。
那鸽子也不怕人,大摇大摆地在人的脚边走来走去,咕咕地叫。
温菲尔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从井底跳上来的青蛙——以前只能看到一小片圆形的天空,现在突然看到了完整的世界。
温菲尔德眯著眼睛,心里有些不適应。
他在英国活了这么多年,自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现在他站在柏林的街头,看著那些德国人,忽然发现,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日子。
温菲尔德把皮箱换到左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缓缓走进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