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利益才永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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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朝堂风波后,赢正并未立即返回边关。
秦皇虽准他三月后离京,但赵高案余波未平,朝中人事变动频繁,赢正被临时任命为“查案副使”,协助廷尉审理赵高一党余孽。这是秦皇的考验,也是赢正巩固地位的契机。
廷尉大牢,阴冷潮湿。
赢正提灯走过甬道,两旁牢房里关押的皆是赵高党羽。昔日趾高气昂的官员,此刻蓬头垢面,见到赢正,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哀声求饶。
“赢正!你这个阉奴!陷害忠良,不得好死!”冯劫双手抓住栏杆,目眦欲裂。
赢正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冯大人,何为忠?何为良?赵高干预储君,贪墨军饷,卖官鬻爵,证据确凿。你身为御史大夫,不纠不法,反而助纣为虐,这就是你的忠良?”
“那是赵高所为,与我无关!”
“无关?”赢正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去岁黄河决堤,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万两,到你手中只剩三十万。那五十万,你分得十万,其余四十万孝敬了赵高。可有此事?”
冯劫脸色煞白:“你……你从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赢正合上账册,“冯大人,你也是两朝老臣,何至于此?”
冯劫瘫坐在地,喃喃道:“朝堂之上,清流难为……赵高势大,若不依附,如何立足……”
“清流难为,便可同流合污?”赢正摇头,“你忘了当年入仕时的誓言了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话,可还在你心中?”
冯劫默然,良久,两行浊泪流下。
赢正不再多言,继续前行。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他见到了赵高。
不过十余日,这位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已形销骨立。他蜷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眼中再无往日神采。
“是你……”赵高声音嘶哑。
赢正示意狱卒开门,走入牢房。他没有带护卫,只提一盏灯。
“我来看看你。”赢正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赵高冷笑:“来看我笑话?赢正,你别得意太早。朝堂之上,今日你得势,明日便可能失势。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
“或许吧。”赢正平静道,“但至少今日,是我坐在这里,看着你。”
赵高死死盯着他:“咱家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封信,你从何得来?咱家写给胡亥公子的信,皆在密室,从未外传!”
赢正沉默片刻,道:“你身边最信任的,是谁?”
赵高一愣,随即恍然:“是……是小卓子?那个伺候我十年的小太监?不可能!他是我从人市上买来的,全家性命都捏在我手里!”
“小卓子本名卓文,陇西人士。七年前,他父母因你强占田产,投河自尽。他被你买入府中,隐忍十年,等的就是今日。”赢正缓缓道,“你以为用权势、金钱、威胁就能控制人心,却不知仇恨比这些更持久。”
赵高如遭雷击,喃喃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赵高,你可知你败在何处?”赢正道,“你败在只知权谋,不知人心。你以为掌控了京师防务,掌控了太子,掌控了朝臣,就能掌控一切。但你忘了,人心向背,才是根本。”
“边市让边军得安,让百姓得惠,让朝臣得利,所以朝中有人为我说话。土豆让农人得饱,让陛下得功,所以陛下保我。而你,贪墨军饷,将士恨你;卖官鬻爵,士人恨你;构陷忠良,百官恨你。你得势时,他们惧你;你失势时,谁还会为你说话?”
赵高闭上眼,良久,苦笑:“成王败寇,咱家无话可说。只是……陛下待我不薄,我却……”
“你是想说,你本不想谋逆?”赢正打断他,“是,你最初或许只是贪权贪财。但权势如毒,尝过滋味,便会想要更多。你教导胡亥,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扶立幼主,独揽大权么?这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赵高无言。
赢正起身:“明日,陛下会下旨,赐你白绫。你家人流放岭南,可保性命。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后的体面。”
“为什么?”赵高抬头,“你为何要为我求情?斩草除根,不是你该做的么?”
赢正看着他:“因为你不是匈奴,不是突厥,不是外敌。你是大秦的官员,是陛下的旧臣。你犯了罪,当受国法制裁,但你的家人无辜。况且——”
他顿了顿:“今日我若赶尽杀绝,他日他人得势,也会如此对我。冤冤相报,何时是头?大秦要的是安定,不是无止境的杀戮。”
赵高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大笑,笑中带泪:“好!好一个赢正!咱家服了!心服口服!”
赢正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走到牢门口,赵高忽然道:“赢都护,小心李斯。”
赢正停步。
“李斯此人,看似中庸,实则阴狠。他今日弃我自保,他日若你威胁到他,他也会弃你如敝屣。”赵高低声道,“还有太子……不,陛下。他仁弱,易受左右。如今你权势日盛,恐招猜忌。自古功高震主,从无好下场。”
“多谢提醒。”赢正没有回头,走出牢房。
甬道幽深,灯光摇曳。
赢正知道,赵高说的是实话。朝堂之上,从无敌友,只有利益。今日盟友,明日就可能成为敌人。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边市才刚起步,草原才刚安定,土豆才刚推广。他还有太多事要做,不能停,也不敢停。
一个月后,赵高案了结。主犯斩首,从犯流放,牵连者或贬或黜,朝堂为之一新。
秦皇下旨,擢升蒙毅为卫尉,掌宫中禁军;李斯虽未受罚,但威信大损,行事愈发谨慎;冯劫等人被罢官,永不录用。
赢正加封关内侯,但婉拒了秦皇赐宅的美意,仍住旧邸。他每日进宫,向秦皇禀报边市进展,土豆推广,以及草原动态。
秦皇身体每况愈下,但精神尚可。他越来越依赖赢正,常召他入宫议事,甚至有意让他入朝为相。
“赢正,你可愿为相?”一日,秦皇忽然问。
赢正跪地:“陛下,臣才疏学浅,且出身微寒,恐难当大任。况且,边市初定,突厥未稳,臣愿继续镇守北境,为陛下分忧。”
秦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不贪权,很好。但朕老了,太子仁弱,朕放心不下这江山。”
“陛下,”赢正叩首,“太子仁厚,是百姓之福。朝中有蒙毅、李斯等忠臣良将,必能辅佐太子,开创盛世。臣在边关,也会竭尽全力,保境安民,绝不让外族侵扰我大秦一寸土地。”
秦皇沉默良久,叹道:“若朝中大臣,都如你这般,朕又何忧?罢了,你既志在边关,朕不勉强。三月后,你回边关去吧。但记住,无论何时,大秦都是你的后盾。”
“谢陛下。”赢正再叩。
走出寝殿,建韵公主等在门外。
“父皇又让你为相了?”她问。
赢正点头。
“你为何不应?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相位。”建韵公主不解。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多。”赢正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我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做事自在。在朝中,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况且——”
他转头看向建韵公主:“边市才是我该做的事。那里有商旅往来,有百姓生计,有秦突和平。朝堂争斗,非我所长,也非我所愿。”
建韵公主眼中含笑:“我就知道,你不是恋栈权位之人。否则,当初在草原,你就不会拒绝突厥可汗的挽留了。”
“你知道?”赢正一愣。
“笛力热娜写信告诉我的。”建韵公主狡黠一笑,“她说,她父汗想招你为婿,许你左贤王之位,你拒绝了。”
赢正苦笑:“那不过是可汗的试探。我若答应,便是背弃大秦,可汗反而会看不起我。”
“所以你总是这么清醒。”建韵公主轻叹,“有时候,我倒希望你糊涂一些。”
赢正看着她,忽然道:“公主,三月后我回边关,你可要同行?”
“自然。”建韵公主毫不犹豫,“我说过,要帮你开矿、炼铁、种土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京城……”
“京城有太子哥哥,有母后,无需我操心。”建韵公主笑道,“况且,父皇也准了。他说,我在边关,既能帮你,也能看着你,免得你被突厥公主拐跑了。”
赢正失笑:“公主说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市井喧嚣,炊烟袅袅。这座都城,依然繁华,但已与赢正无关。
他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三月后,赢正离京。
这一次,他的队伍庞大许多。除了原有的亲卫,还有秦皇赏赐的工匠、医者、农官共百余人,以及满载书籍、工具、种子的车队。
建韵公主随行,带着她的侍女、护卫,以及满满十车私人物品——大部分是书籍和实验器具。
“公主,你这是要把整个书房搬去边关啊。”赢正看着车队,苦笑。
“边关苦寒,若无书为伴,岂不闷死?”建韵公主理直气壮,“况且,这些农书、医书、工书,都是有用的。你那系统里虽有知识,但总要有人将其整理、传授吧?”
赢正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队伍出咸阳,过渭水,一路向西。深秋已过,初冬将至,北风渐起。
行至陇西,郡守出城迎接。他是边市的受益者之一,对赢正感激不尽,设宴款待。
宴席上,郡守举杯:“赢都护,下官敬您一杯。若非边市,陇西哪来今日繁华?去岁边市税收,陇西分得二十万两,下官用这些钱修缮水利,开办义学,百姓皆颂都护之德。”
赢正举杯回敬:“皆是陛下圣明,边市方能成事。赢某不过是执行陛下旨意罢了。”
“都护过谦了。”郡守压低声音,“朝中之事,下官也有耳闻。赵高奸佞,陷害忠良,幸有都护力挽狂澜。如今都护加封关内侯,实至名归。”
赢正微笑不语。
宴罢,郡守送赢正至驿馆,忽然道:“都护,下官有一事相求。”
“请讲。”
“下官有一子,年方十八,自幼好武,向往边关。可否让他随都护去边市,做个亲卫,历练一番?”
赢正看着郡守殷切的眼神,点头:“可。但边关苦寒,且有危险,郡守可想好了?”
“想好了!”郡守大喜,“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守家中?能随都护建功立业,是他的福分!”
当夜,那少年便来拜见。他名李敢,虎背熊腰,眼神清澈,确有将门之风。
赢正考较他武艺,发现他弓马娴熟,更难得的是识字,读过兵书。
“你可知道,去了边关,可能三年五载不得归家?”赢正问。
“知道!”李敢挺胸,“大丈夫当马革裹尸,何惧远离家乡?况且,家父常说,赢都护是当世英雄,能随都护征战,是小子之幸!”
赢正笑了:“英雄不敢当。但边关确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地。你既愿去,便跟着我吧。不过,要从普通士卒做起,可愿意?”
“愿意!”李敢单膝跪地,“谢都护收留!”
自此,李敢加入赢正亲卫队,成为其中一员。
队伍继续西行。越往西,人烟越稀,景色越荒。但道路却出奇的好——这是边市开通后,商旅往来踩出的路,宽可并行两车。
“这条路,该修一修了。”赢正对建韵公主说,“夯土为基,铺以碎石,雨天也不泥泞。如此,商旅更便,货物运输更快。”
“那要不少钱。”建韵公主道。
“边市税收,取之于商,用之于商。”赢正道,“修路虽耗资巨大,但路通后,商旅更众,税收更丰,是长远之利。”
建韵公主点头:“有道理。不过,如此大工程,需朝廷准许。”
“回边关后,我会上奏陛下。”赢正看着蜿蜒的道路,“不仅要修这条路,还要修一条从咸阳直达边市的路,让京城与边关,血脉相连。”
建韵公主眼中闪过光彩:“若真如此,商旅往来,讯息传递,都会快上许多。边关也不再是孤悬塞外之地了。”
“正是。”赢正遥望西方,“我要让边市,成为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枢纽。让大秦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到更远的地方。也让西域的香料、宝石、骏马,流入大秦。如此,东西交融,天下大同。”
建韵公主看着他,忽然道:“小财子,你的心,比这草原还大。”
赢正笑了:“公主的心,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十日后,队伍抵达边关。
蒙毅已在此等候多时。他暂代安北都护三个月,将边市打理得井井有条。
“赢都护,你可算回来了!”蒙毅迎上前,笑容满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些账目逼疯了。每日进出货物数百种,商队数千人,税收、交割、纠纷调解……比打仗还累!”
赢正大笑:“蒙将军辛苦了。怎么样,边市可还安好?”
“好得很!”蒙毅道,“你去后,边市又扩大了三分之一。如今有固定商铺八百间,流动商队两千余。每日交易额,最高时达十万两!突厥人、羌人、月氏人,甚至西域胡商,都来此交易。我大秦丝绸、瓷器,在这里可换等重的黄金!”
赢正点头:“看来我不在,蒙将军也做得很好。”
“别取笑我了。”蒙毅摆手,“我这是萧规曹随,按你的章程办罢了。对了,突厥可汗派人来问过几次,问你何时回来。似乎有要事相商。”
“可汗现在何处?”
“在王庭。他说,等你回来,要亲自来边市见你。”
赢正若有所思:“看来,是有大事。”
当夜,赢正回到都护府。笛力热娜已在府中等候。
三个月不见,她清瘦了些,但眼神更亮。
“你回来了。”她走上前,仔细打量赢正,“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就好。”
“没事。”赢正微笑,“倒是你,瘦了。边市事务繁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笛力热娜摇头,“比起你在京城的凶险,我这里算得了什么?听说赵高派死士刺杀你,我……我很担心。”
赢正心中一暖:“都过去了。如今边市安好,草原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
“嗯。”笛力热娜点头,忽然道,“父汗要来见你,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可汗有何要事?”
笛力热娜神色凝重:“是西域的事。”
她详细道来。原来,边市开通后,西域商队闻讯而来,带来了西域诸国的消息。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大月氏。
大月氏原是草原强族,后被匈奴所败,西迁至伊犁河流域。近年来,大月氏势力复振,吞并周边小国,已有东进之意。而大月氏东进,首当其冲的,便是突厥。
“上月,大月氏使者秘密来访,要父汗臣服,岁岁纳贡。父汗不允,那使者便威胁,说若不从,便要兵戎相见。”笛力热娜道,“父汗想问问你的意见。”
赢正皱眉:“大月氏……他们有多少兵力?”
“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且西迁后,他们学会铸造铁器,兵甲精良,不可小觑。”
赢正沉吟。大月氏东进,突厥首当其冲,但若突厥败了,大月氏下一个目标,就是大秦。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懂。
“可汗的意思呢?”
“父汗不想打,但也不愿臣服。他想联合大秦,共抗大月氏。”笛力热娜看着赢正,“但朝中大臣反对者多,认为大月氏远在西域,与大秦无关,何必插手?且突厥虽与大秦交好,终究是外族,为其火中取栗,得不偿失。”
赢正点头:“朝臣考虑,不无道理。但他们的眼界,太窄了。”
“怎么说?”
“大月氏若吞并突厥,下一个便是河西走廊。河西若失,西域商路断绝,边市何存?”赢正缓缓道,“况且,大月氏既已学会冶铁,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与其等他坐大,不如趁其未稳,扼杀于萌芽。”
笛力热娜眼睛一亮:“你愿助我父汗?”
“不是助,是合作。”赢正道,“突厥与大秦,已是盟友。盟友有难,岂能坐视?但如何合作,还需从长计议。这样,你传信可汗,请他三日后,来边市一叙。我也要修书朝廷,禀明此事。”
“好!”笛力热娜欣喜,“我这就去传信!”
她转身要走,赢正叫住她:“等等。”
“还有事?”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京城买的,觉得适合你。”
笛力热娜接过,那是一支羊脂玉簪,雕成马头形状,简洁而灵动。她脸一红,低声道:“谢谢。”
“戴上看看。”
笛力热娜将玉簪插入发髻,抬头问:“好看吗?”
烛光下,她肤色如蜜,眼眸如星,玉簪在乌发间闪着温润的光。
赢正点头:“好看。”
笛力热娜嫣然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赢正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随即收敛笑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他要给秦皇写奏章,陈述大月氏之患,请求朝廷准他联合突厥,共御外敌。
这将是一封至关重要的奏章。不仅关系边市存亡,更关系大秦西陲安危。
他提起笔,沉思片刻,开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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