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直这样睡下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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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如果……我是一棵树就好了。”

张舒铭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又带着诗意哀伤的话。他低头，只能看到她浓密的、有些凌乱的长发，和一小片光洁的额头。“树？”他重复，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嗯，一棵树。”鹿雨桐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最好是种在你家院子里，或者……你常路过的地方。就只是一棵树，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不用做选择。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落叶，冬天就光秃秃地站着。安静地长在那里，十年，二十年……就很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张舒铭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渴望。渴望一种简单的、固定的、无需挣扎的存在。渴望被“栽”在某个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根地漂泊，被各种力量推着，走向一个明知是牢笼的归宿。

他心里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他试图用一种更轻松、甚至带点玩笑的语气接住她这突如其来的感伤，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回应：

“如果你是一棵树……”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屏住了呼吸。“那我希望我是只考拉。”

鹿雨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考拉？”她低声问。

“嗯。考拉。”张舒铭看着车窗外昏黄的、一成不变的景象，慢慢地说，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低沉而清晰。“因为考拉……最喜欢抱着树干了。一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睡醒了就吃树叶，吃饱了继续抱着树干睡。傻乎乎的，没什么烦恼。”他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我就当那只考拉，天天抱着你这棵树，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想。”

这幼稚的、带着明显安抚和占有意味的比喻，让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回暖了那么一丝。鹿雨桐似乎极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气音，不知是笑，还是叹息。但下一秒，那点虚幻的暖意就被她自己亲手戳破了。

“可惜啊……”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树上……不只有一只考拉。而且，考拉也不会永远抱着同一棵树干。树叶吃完了，或者树生病了，它就会去找下一棵。”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自然常识。可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轻轻敲打在张舒铭的心上。树不会只有一只考拉——她即将嫁给顾言澈，那是另一只“考拉”，是名正言顺、可以永远“栖息”在那棵“树”上的人。而考拉不会永远抱着一棵树——他自己呢？他又能“抱”她多久？他们的关系，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藤蔓，寄生在阴暗处，注定无法暴露在阳光下，更谈不上永远。

刚刚因那个幼稚比喻而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冻结、沉没。更深的沉默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车库里不知哪里的排风扇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背景里永不停止的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