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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吃下二十人饭量的客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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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半。

老太太后来跟人说,那两个人吃了至少二十个人的饭量。她家的、儿子家的、连邻居家借来的,能吃的东西全吃光了,连咸菜疙瘩都没剩下。儿子算了算,光馒头就吃了四十多个。

吃饱了,两个人终于停了。

他们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似的。女的先整了整衣服,把前襟上的油渍拍了拍——拍了几下,油渍还在,她也不在意了。然后她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躬鞠得极深,腰弯下去,几乎折成两截。

“大妈,谢谢您。您是个好人,救了我们俩的命。要是没有您这顿饭,我们今天就完了。”

老太太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俩穿得这么好,怎么就像要饿死了?

那男的接着说,声音还是瓮瓮的:“五天以后,您到村东头去。村东头有棵大槐树,树底下有块大石头,您找人把那石头搬开,往下挖一米,能挖出个盒子来。盒子里有块玉,算我们给您的谢礼。”

说完,两个人转身就走。

老太太一家跟着送到门口。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圆圆的,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两个人出了门,顺着村道往外走。他们的步子迈得很大,频率却极快,看着像是在走,可那速度快得吓人,比正常人跑步还快。几步就到了村口,再几步就出了村,消失在黑暗中。

老太太站在门口,盯着那条空荡荡的村道看了很久。

儿子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妈,你刚才看见没有?”

“看见啥?”

“那两个人……走道儿的时候,脚底下好像没着地。”

老太太没说话。她转身回了屋,把门闩插上,插了两道。

那五天,一家人心里都不踏实。儿子说那俩人是搞间谍工作的,怕惹上麻烦。儿媳妇说怕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人。只有老太太天天念叨第五天,念叨那块石头,那个盒子。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老太太就起来了。她把儿子、女婿全叫上,扛着铁锹、镐头,往村东头走。

村东头真有一棵大槐树,几个人合抱那么粗,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底下有块大石头,青灰色的,半截埋在土里,少说也有百八十斤。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长着一层青苔,湿漉漉的。

儿子和女婿两个人合力才把它掀开。“嘿呦”一声,石头翻了个个儿,底下是潮乎乎的泥土,黑黑的,润润的,几条树根从旁边伸过来,盘根错节的,像血管一样埋在土里。

儿子一锹下去,“嚓”的一声,铁锹切进土里。挖了不到半米,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叮”的一声,金属碰木头的声音,闷闷的,在地下回荡。

他把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一个盒子。

木头的,巴掌大小,上面雕着花纹,缠枝莲纹,一圈一圈的,古香古色,可被泥土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儿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吹掉上面的土。木头已经发黑了,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普通木头。

一家人围成一圈,低着头看。谁也没说话,就听见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哗啦,哗啦”。

老太太说:“打开看看。”

儿子找了把刀子,把盒盖撬开。“咔”的一声,盒盖松了,他慢慢掀开——

里面躺着一块玉。

黑色的玉。黑得像墨,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可玉的正中间,有一颗白点,雪白雪白的,像一滴牛奶落在了墨水里,又像夜空中一颗星星。那白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老太太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好像在动,又好像没动。

老太太把那块玉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像攥着一块冰。她把玉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捂了半天,手指头都捂红了,可那块玉还是凉的。

“这玉怎么捂不热?”她嘀咕了一句,把玉递给儿子。

儿子接过去,指尖刚碰到玉面,就缩了一下手。“嘶——凉!”他咬了咬牙,把玉整个握在手里,攥了几秒钟,又赶紧塞回老太太手里。“妈,这东西邪乎,跟冰块子似的。”

“扔了吧。”儿子说。

老太太没扔。她找了个红布把玉包起来,一层,两层,三层,放在柜子最里头,压在一摞衣服底下。

那块玉就这么留了下来。后来有人见过,说那玉中间的白色每年都在长。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后来长到绿豆大,再后来长到红豆大。老太太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能告诉她。

可最邪乎的,还不是这块玉。

玉拿回来没几天,老太太的小孙子病了。那孩子才三岁,虎头虎脑的,平时活蹦乱跳的。那天下午忽然就蔫了,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嗓子肿得说不出话。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村里赤脚医生来看,说是上呼吸道感染,打了退烧针,开了药。没用。烧了一天一夜,水都喝不进去,喝一口吐一口,吐出来的都是黄水。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商量着要送县城医院。老太太去儿子家看孙子,进屋的时候,孩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小脸烧得红里透紫,呼吸又急又浅,胸腔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弯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跟火炭似的,手指头碰上去,像碰着了烧红的铁。

她没多想,就那么摸着他的额头,嘴里念叨了几句。念叨的什么,她自己后来也说不清,说是当时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话,不像自己想说的,倒像是别人塞进她脑子里的。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舌头不听使唤,像是别人的声音。

念叨完了,她就出去跟儿子儿媳商量送医院的事。

说了没几句话,屋里头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

“妈……我饿……”

一家人愣住了。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水都喝不进去,这会儿说饿了?

他们冲进屋里,孩子已经自己坐起来了,睁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可那是正常气色的红,不是烧的红。他妈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凉的。凉的!不烧了!

“你喉咙还疼吗?”他妈问,声音都在抖。

孩子摇摇头。

“鼻子还冒火吗?”

孩子又摇摇头。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奶奶刚才摸了我一下,我一下子就好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摸额头的姿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干瘦干瘦的,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有泥。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

什么也没有。

可从那以后,这只手就不一样了。

谁家小孩儿有个头疼脑热,找她摸一下,准好。谁家大人高烧不退,找她念叨几句,第二天就能下地。有人从百里外赶来,排着队等她。老太太要的钱不多,几块钱,有时候一把菜,几个鸡蛋,就给看。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从那个下午开始的——从那个两个人站在门口、吃下二十人饭量的下午。

那块玉她一直留着。有人出高价买,她不卖。有人说是宝贝,有人说是邪物,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那天下午她开了门,让两个奇怪的人进了屋,给他们吃了顿饭,然后一切就变了。

那块玉中间的白点还在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了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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