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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征调令至,见官不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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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寒风,犹如千万柄剔骨的钢刀,在青州大地上肆意切割。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七日,将原本就满目疮痍的乱世,掩盖在了一片惨白而死寂的冰雪坟墓之下。

安平县,新建成的外郭城墙高达二十丈,通体由坚硬的青石与滚烫的赤焰铜铁汁浇筑而成。

此刻,这堵巍峨的城墙犹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远古黑龙,冷冷地注视着苍茫的荒野。

城头之上,落雪无声。

八百名黑甲玄卫,犹如八百尊没有生命的钢铁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他们身上那套造价极其高昂、融合了赤焰铜与吞金鼠皮的练气上品法器【避金玄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幽光。

雪花落在甲胄上,还未堆积,便被他们体内那犹如熔炉般旺盛的气血悄然融化,化作丝丝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因为严寒而颤抖。

在这长达数月的极限暴兵与高压战备中,这八百人每天吞食着练气后期乃至半步筑基妖兽的血肉,辅以安平县独有的“金玉血米粥”打熬筋骨。他们早已从普通的县衙士卒,蜕变成了一支真正敢在尸山血海中与大妖贴身肉搏的修罗之师。

大军阵前,镇邪司副司主胡浩与庞松,宛如两尊铁塔般按刀而立。

筑基初期的强悍威压在他们周身流转,将漫天风雪生生排开三尺之外。

在他们正中央的女墙之后。

楚白一袭大周正六品紫金蟒纹大氅,头戴无瑕玉冠,双手负于身后。他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正平静地望着北方那灰白色的苍穹尽头。

他在等。

等那阵终于要刮到安平县头上的、名为大垣府征调令的腥风血雨。

未申之交,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犹如滚雷般的阵法轰鸣声。

紧接着,那厚重的灰白色云层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极其珍贵的二阶极品灵木打造而成的巨型飞舟,犹如一头破海而出的巨鲸,带着不可一世的庞大威压,轰然降临在安平县城外的半空中。

飞舟的防御阵法散发着刺眼的湛蓝色光晕,将漫天风雪尽数挡在十丈之外。

在那巨大的舟首之上,迎风招展着两面大旗。一面绣着大垣府太守的官方印玺图腾,另一面,则绣着一柄滴血的利剑——那是大垣府顶尖世家,陆家的族徽!

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飞舟上数座用来攻城拔寨的重型灵能巨弩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小半个安平县城。

这是一种极其傲慢、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的登场方式。

若是在寻常的下属县城,单是这飞舟压境的阵势,就足以让那些底层的县令与散修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飞舟的甲板前端,站着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容白净的中年修士。

此人名叫陆明渊,乃是大垣府陆家的核心执事,修为已达筑基初期。

作为此次代表太守府前来颁布【征调令】的特使,他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属于府城世家子弟那种高高在上、视边县修士为乡巴佬的极致优越感。

“哼,什么安北君,什么安平净土?不过是一个在穷乡僻壤里走了狗屎运、捡了几条破烂地脉的泥腿子罢了。等到了灵昌府的绞肉机里,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陆明渊心中冷笑连连。

他站在飞舟边缘,原本准备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一番安平县那破败、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惨状。

然而,当他真正将目光投向下方时,瞳孔却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掩饰不住的嫉妒。

他看到了什么?

高达二十丈的巍峨外郭城墙!

城墙上密密麻麻、流转着惊人灵力波动的防御阵纹!

城内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石屋,以及那在风雪中依然清晰可见、犹如汪洋般连绵不绝的万亩极品灵田!

这哪里是什么边陲下县?单论这外郭城的规模与地脉灵气的浓郁程度,甚至已经不亚于大垣府城的外围核心区域了!

“这狗官……到底在这里吞了多少油水?!难怪大长老费尽心思也要把他们弄去当炮灰,这等底蕴若是再让他发展几年,大垣府哪还有我陆家的立足之地!”

震惊过后,陆明渊心中的嫉恨如毒草般疯狂滋生。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筑基初期的法力灌注于咽喉之中,摆出了一副高不可攀的钦差姿态,冲着下方的城头厉声呵斥:

“大垣府太守法旨到!”

“安平县令楚白,及安平县上下文武人等,还不速速大开城门,跪地迎旨!”

这夹杂着法力震荡的呵斥声,犹如滚滚闷雷,在安平县的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按照大周修仙界的森严等级与官场惯例,上级府城特使降临,宣读太守法旨,下属县令必须率领全城文武出城十里,焚香沐浴,双膝跪地,行大礼恭迎。

否则,便是藐视上官,轻则褫夺官服,重则直接以军法论处。

陆明渊双手捧着那卷闪烁着明黄色灵光的法旨,高高扬起下巴,就等着看那个传闻中狂妄无比的安平县令,在太守的威严与陆家的淫威下,如同狗一般跪伏在冰雪之中的屈辱模样。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整整十息的时间过去了。

安平县那重达万斤的包铁城门,死死地闭合着,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

城头之上,八百名黑甲玄卫宛如冰雕般纹丝不动。

没有一个人下跪,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他们那隐藏在暗金色面甲下的冰冷双眸,犹如看着一头正在耀武扬威的死物一般,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陆明渊。

整座城池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这种无声的对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陆明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种被当众无视的羞恼涌上心头。

“楚白!你聋了吗?!”

陆明渊指着城头中央那道披着紫金大氅的身影,怒极反笑,厉声咆哮道:“见太守法旨而不跪,拒不开城迎接特使!你是想造反吗?!信不信本座立刻回禀太守,调动大军平了你这抗命不尊的安平县!”

面对陆明渊气急败坏的狂吠,一直负手而立的楚白,终于动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惶恐。他只是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走到了女墙的最边缘。

紫金蟒纹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楚白抬起头,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致的讥讽与冷酷。

“造反?”

楚白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漫天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了飞舟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一个仗着太守府荫庇才混了个代行特使名头的废物,也配在本君面前提‘造反’二字?”

“你——!你放肆!”陆明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白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手捧太守法旨,如太守亲临!你敢不跪?!”

“本君为何要跪?”

楚白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他猛地一拂衣袖。

“嗡——!”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楚白腰间,一枚通体由黄金铸就、散发着浩瀚大周皇朝本源气运的【金章敕令】大印,豁然浮现在半空之中!

大印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其上“安北君”三个古篆大字,爆发出犹如刺穿苍穹般的璀璨金芒!

这股金芒,并非单纯的法力,而是凝聚了安平县十万百姓信仰的【人道愿力】,以及大周朝廷在青箓天考中赐下的正统封君气运!

金光激荡之下,楚白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

那浩浩荡荡的威势,直接冲天而起,狠狠撞击在飞舟的防御阵法上,撞得那艘庞大的飞舟都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楚白居高临下,目光犹如俯视蝼蚁的君王,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彻九霄:

“本君乃大周朝廷钦定、青箓天考御赐的正六品‘安北君’!”

“享独立开府建衙、见官不拜、遇旨不跪之大周特权!”

“按大周律例,除非当朝天子亲临,或紫府境三品以上封疆大吏当面,本君皆可平礼相待!”

楚白冷冷地盯着面色瞬间惨白的陆明渊,一字一顿地喝道:“你手里拿的,不过是一份大垣府太守下发的征调公文。就算是大垣太守本人站在这里,本君也只需拱手相迎。”

“你一个狗仗人势的跑腿奴才,也敢妄想让大周正统封君给你下跪?!是谁给你的狗胆!”

“轰!”

楚白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陆明渊的天灵盖上。

陆明渊被那股浩荡的封君气运与【气运金身】的威压当面一冲,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闷哼一声,竟是在飞舟的甲板上连退了三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脸色铁青,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带血的破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直到此刻才猛然惊醒。是啊!眼前这个被府城世家视为眼中钉的偏远县令,在数月前的那场青箓天考中,不仅带出了三个筑基,他自己更是被朝廷破格赐封了“安北君”的尊号!

在修仙界的法理与大周律例上,楚白作为拥有封地的封君,其政治地位甚至隐隐与那些没有实权的太守平齐!

让一个封君给一份太守的公文下跪?这要是传到朝廷御史的耳朵里,他陆明渊长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吃了一个极其憋屈的哑巴亏,陆明渊的脸庞涨得犹如猪肝一般紫红。他死死捏着手中的法旨,心中对楚白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安北君!好一个见官不拜!”

陆明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阴狠。既然压不住你楚白,那我就拿你的手下开刀!这也是世家特使下乡立威、顺便大肆索贿的惯用伎俩。

按照陆家大长老在出发前的交代,陆明渊本来就打算借着宣读法旨的机会,给安平县扣几顶大帽子。

只要这些泥腿子武将敢露出一丝不敬,他就可以借题发挥。

到时候,不逼着安平县掏出个上万枚灵石的“拔营费”和“军需火耗”,这法旨就不给他们念完!

陆明渊猛地转头,将阴毒的目光投向了楚白身后的胡浩、庞松,以及那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八百黑甲玄卫。

“楚白,你是安北君,你有大周律例护体,你可以不跪!”

陆明渊重新挺直了腰杆,仗着飞舟的防御阵法,极其嚣张地指着下方的大军咆哮道:“但你麾下的这些武将、兵卒,他们不过是县衙的贱籍军户,身上可没有任何封君特权!”

“见太守法旨,如见太守亲临!尔等这些低贱武夫,还不统统给本使双膝跪下,磕头接旨!”

“若有敢抗命不遵者,本使即刻以‘藐视军法、意图哗变’之死罪论处!就算是你安北君,也保不住他们!”

陆明渊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扭曲快感。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底下的将领稍有迟疑,他便立刻下令飞舟上的重型灵能巨弩对准城墙,逼他们就范!顺便开口索要天价的灵石贿赂,用来“免除死罪”。

然而,他预想中那些边县武将惊恐万分、磕头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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