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计成本的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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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口。
海拔五千两百米。这里的空气稀薄到了海平面的不到一半，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是在拉动一个漏风的风箱，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呼——呼——”
狂风夹杂着冰碴子，像刀片一样刮在三十四岁的李成儒脸上。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眉毛和胡茬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
他左手拎着一个绿色的便携式氧气罐，右手握着一把沉重的公制大扳手，正踩在一座刚刚搭起框架的五十米高压输电铁塔底座上。
“老吴！二号基座的无缝钢管打下去了没有？！”
李成儒冲着对讲机嘶吼，但声音刚出嗓子，就被头顶呼啸的白毛风撕得粉碎。
十几米外，同样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总工程师老吴，正指挥着一台履带式旋挖钻机，在坚硬的冻土层上艰难地打孔。
“打下去了两根！液氨冷凝管已经插进去了！”老吴扯着嗓子，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微弱。
这里是人类生存的禁区，也是基建的盲区——千年冻土层。
如果在这种地质上按照传统方法浇筑混凝土基座，水泥水化产生的热量会融化周围的冻土。到了夏天，冻土变成烂泥，重达几十吨的输电铁塔就会直接倾斜倒塌。
西方的电力巨头曾经用卫星勘测过这片区域，得出的结论是：在地质学上无法建立稳定的输电网络。除非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使用昂贵的太空级热管降温技术。
但在西方资本的财务报表里，翻过这座雪山，背后只有三个藏族乡，不到一万名散居的牧民。
花几十亿美金的基建成本，去给一万个可能连电费都交不起的牧民拉电线？这在华尔街的精算师眼里，简直是精神病院里才会批准的企划。
可是，那套在冰岛开源社区里默默运转的【神话OS】暗网系统，根本不懂什么叫投资回报率。
它只认一个死理：地图上那里有村庄，村庄里有人。人，就得用电。
“三号管！继续下！”
李成儒扔掉手里的对讲机，直接把吸氧管塞进鼻孔里，深吸了一大口纯氧，然后大步走到旋挖钻机旁边。
几名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大连厂工人，正推着一根长达七米的银白色无缝钢管，艰难地往钻孔里塞。
这就是东方神话硬杠千年冻土的物理外挂——热棒。
一根封闭的公制标准碳素无缝钢管，里面充注了液态氨。利用液氨在低温下沸腾汽化的物理特性，把地下冻土层的热量源源不断地抽到空气中，强行让冻土保持坚硬的冰结状态。
不需要通电，不需要复杂的微电脑控制，纯粹依靠热力学物理法则，硬生生在大自然的地盘上钉下不朽的基石。
“一二，起！”
李成儒摘下手套，光着手一把抓住冰冷刺骨的钢管边缘。接触的瞬间，手心的汗水立刻结冰，皮肤被金属死死粘住，撕裂般地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和工人们一起发力，将这根重达几百斤的“热棒”，精准地插进了三号基座的预留孔里。
“填土！夯实！”
老吴在旁边大喊，几台小型的挖掘机立刻推着碎石和冻土掩埋基坑。
半个小时后，风雪稍微小了一些。
李成儒靠在铁塔冰冷的角钢上，扯开领口，大口喘息着。他看着自己掌心被冻掉的一层皮，渗出的血丝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老吴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着还剩点温热的酥油茶。
“李总，喝口热的。”老吴的嘴唇冻得发紫，看着远处那一排排延伸进风雪深处的银色铁塔，眼神里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批特高压冷凝电缆，是大连车间和华北电缆厂熬了三个月，专门针对高寒缺氧环境手搓出来的。”老吴搓了搓冻僵的手，“光是为了解决零下四十度绝缘橡胶不脆裂的问题，咱们就报废了价值两个亿的原材料。”
老吴叹了口气，看着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原。
“从青海格尔木拉到这里，四百多公里。沿途打下了两千多根热棒，立了八百座铁塔。整整花了咱们六十多个亿。”
“按照那三个乡镇牧民的用电量，哪怕他们家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电热毯和电视机，咱们光收电费，也得收八百年才能回本。”
老吴不是心疼钱，他在工程局干了一辈子，习惯了算经济账。这种为了几千人，生生拿六十亿现金去填雪山的做法，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传统总工程师的认知。
“八百年回本？”
李成儒咽下一口带着羊膻味的酥油茶，感受着热流在胃里散开。
他转过头，看着老吴，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纯粹的执拗。
“老吴，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成儒指着前方几公里外，那个在风雪中隐约可见的藏族村落。那里只有几十顶黑色的牦牛帐篷和一些低矮的土坯房。
“你信不信，如果没有电。那里的小孩，到了晚上只能借着羊粪火盆的微光看课本，眼睛用不了一年就得坏掉。那里的卫生所，连一箱救命的抗生素都存不住，因为没有冷柜。”
“电，不是商品。在这个系统里，它是跟空气和水一样的生存必需品。”
李成儒站直身体，把军用水壶塞回老吴手里，目光犹如这唐古拉山上的寒冰一样坚硬。
“咱们大连车间的钱，都是系统从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离岸账户里强制抽过来的罚款。理查德他们不心疼，咱们心疼个屁！”
“只要能让山里的娃娃在晚上点亮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能让他们看清楚黑板上的拼音字母。别说六十亿，就是六百亿，老子也一分不剩地全砸进这冻土里！”
这，就是东方神话的账本。
不看利润率，只看通电率。用西方寡头的黑钱，去点亮第三世界最偏远角落的黑夜。
“嗡——嗡——”
就在这时，李成儒口袋里的军工级防爆终端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终端，屏幕上弹出了【神话OS】暗网调度中心发来的一条绿色简讯：
【藏北一号特高压变电站，并网测试完毕。电压稳定，公制频率五十赫兹。允许合闸送电。】
李成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台临时搭建的变压器控制柜大吼一声：“拉闸！送电！”
“咔哒！”
一名技术员狠狠推下了那个巨大的空气开关。
几秒钟的寂静。
紧接着，在风雪呼啸的唐古拉山口。
几公里外，那个原本被黑暗死死笼罩的藏族村落里，突然爆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那是一盏挂在土坯房门前的普通白炽灯。
光芒很微弱，但在漫天的风雪和黑夜中，却如同劈开混沌的第一缕火种，刺眼到了极点。
随后，第二盏、第三盏……
整个村落，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接连亮起了几十盏灯。
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黑暗中的牧民，有的穿着藏袍冲出了帐篷，站在风雪里，呆呆地看着头顶那根不会被风吹灭的“发光玻璃泡”；有的跪在雪地里，朝着那些在风雪中隐约可见的钢铁铁塔，双手合十，大声念诵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神话OS”，不知道什么是“公制五十赫兹”。
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孩子再也不用在昏暗的羊粪火堆旁把眼睛熬瞎了。
李成儒靠在铁塔上，看着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微光，嘴角终于裂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手掌心撕裂的伤口还在流血，肺里依然像火烧一样疼。
但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这位身价百亿的重工狂人觉得，这辈子值了。
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口的那盏十五瓦白炽灯，只是这场席卷全球第三世界的“扫盲式通电”的一个微小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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