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计成本的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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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美国德克萨斯州，休斯顿。
全球最大的电力基建与能源设备供应商——通用电网总部大厦顶层。
窗外是休斯顿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的灯光将天空映照得一片橘红。
然而，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华尔街能源大亨威廉，此刻却觉得浑身发冷。
威廉是新西兰庄园峰会后，被苏云套上草浆纸指环的十二个大管家之一。
他手里的对冲基金，控股着北美和欧洲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传统发电设备制造厂。
此刻，他那根戴着环保指环的大拇指，正死死按在办公桌上的一张高分辨率卫星遥感照片上。
照片是NASA的近地轨道卫星昨晚刚拍下的“全球夜间灯光分布图”。
在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数据里，这张地图的亮度分布极其两极分化。
北美、欧洲、日本，亮得像是一片白昼；而庞大的非洲大陆、南美的亚马逊平原、以及东南亚的诸多岛屿，除了几个沿海大城市有几个孤零零的光点外，内陆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因为在西方的商业模型里，给那些贫民窟和原始部落拉电网、建变电站，是一笔永远亏本的买卖。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交得起昂贵的电费？
但今天桌上的这张新照片，却让威廉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非洲加丹加高原的红土地上、南美马托格罗索州的农庄里、亚洲的崇山峻岭中……
那些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无利润盲区”，此刻竟然像雨后春笋一般，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成千上万个微弱却清晰的光斑！这些光斑虽然不如纽约的霓虹灯璀璨，但它们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发光蜘蛛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包裹着整个地球的下沉市场。
“谁干的？是哪家欧洲的慈善基金会疯了吗？”
威廉猛地转过身，盯着坐在沙发上、满头大汗的通用电网首席工程师。
“不是欧洲的基金会，老板。”工程师拿出手帕擦了擦秃顶上的汗水，咽了一口干沫，“是那些散落在当地的农业合作社、矿业工会，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查不到的亚洲机械加工厂。”
“他们组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基建网络。没有总部，没有跨国公司的招投标。那些亚洲工厂负责把廉价的变压器、特高压线缆、甚至是太阳能微电网设备，以几乎不要钱的成本价海运过去。然后当地的土著和工人自己挖坑、立电线杆。”
工程师走到办公桌前，在一张非洲的局部放大图上画了个圈。
“老板，他们正在建立一套完全脱离我们西方体系的独立电网。”
“独立电网？”威廉冷笑了一声，“就凭那些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非洲工人和亚洲的乡镇作坊？电网是一个国家最复杂的工业系统！电压的平稳、交流电的相位同步、电网的调峰调频。只要有一台发电机的频率没对上，整个大区的变电站就会瞬间烧毁瘫痪！”
“他们既然通了电，那就必须买我们生产的高端同步调相机和智能电网控制柜。否则那些土电网早晚得炸！”
威廉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他觉得这反而是一个卖设备的好机会。既然那些穷鬼有人帮他们付了拉电线的基建钱，那接下来维护电网的昂贵设备，只能向欧美采购。
“老板，这就是我今天连夜赶来找您的原因。”
工程师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卖不进去了。我们的设备，跟他们新铺设的电网，在物理上根本无法对接。”
威廉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无法对接？什么意思？”
“标准。”
工程师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些新亮起来的地区，所有的特高压输电线路、变压器线圈、甚至是村民家里的一根保险丝，全部采用的是纯粹的‘公制尺寸’和‘五十赫兹’的交流电频率。”
“而且，这套广袤的微电网，底层调度系统运行的是冰岛开源社区那个叫【神话OS】的微内核。里面所有的电网保护协议、继电器跳闸指令，全部是用中文拼音写的变量名！”
工程师拿出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摔在威廉的桌子上。
“我们北美标准的电网设备，是六十赫兹、一百一十伏特。我们变压器上的安装孔，用的是英制的三分之四英寸螺栓。我们的控制芯片，只识别英文底层的C++代码！”
“如果您想把我们仓库里那些价值上百亿美元的发电设备卖到非洲和南美去。我们必须把流水线上的英制模具全部砸掉，换成公制的毫米级机床；必须让我们的软件工程师去查汉语字典，把底层的英文指令全部替换成拼音！”
“否则，我们的变压器连人家的电线杆都挂不上去！就算挂上去了，六十赫兹的设备插进五十赫兹的电网里，也会直接烧成一堆废铁！”
“当啷。”
威廉手里的水晶酒杯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金黄色的威士忌洒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技术报告，大脑里在一阵阵地轰鸣。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东方神话在宣布破产后，要不计成本地去给那些贫民窟和大山里拉电线。
因为电网，是现代工业之母。
只要东方的变压器和特高压线拉进了一个国家，只要那个国家的灯泡亮起的是五十赫兹的光芒。那么接下来，这个国家所有的家用电器、所有的工厂机床、所有的水泵和电梯，都必须按照这个东方的频率和电压去采购！
谁制定了电的规矩，谁就锁死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用电机器的销售权。
这哪里是在搞什么慈善？这是在用几根铝包钢绞线，在全球第三世界的版图上，画下了一道西方工业永远无法逾越的物理护城河！
苏云那个疯子，他不仅把集团化整为零，他还把西方的工业标准，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插座的孤岛。
“嗡——嗡——”
就在威廉感到手脚冰凉的时候。
他大拇指上的那枚草浆纸指环，突然发出了一阵高频的震动。指环内侧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闪烁着代表强制指令的红光。
威廉触电般地收回手，跌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他颤抖着手，翻开办公桌上的那台黑色厚重笔记本电脑，将拇指按在生物识别区。
屏幕亮起，一行由【神话OS】暗网系统自动生成的拼音指令弹了出来，旁边附带了简短的英文翻译：
【指令接收节点：02号执行官（威廉）。】
【任务分配：亚洲西南部区域微电网调峰项目。】
【强制划扣：由您名下的离岸信托账户出资三十五亿美元，向南美阿塔卡马沙漠的第14号矿业合作社，采购四百万组‘钛合金固态储能电池’（公制标准）。】
【物流终点：运往亚洲大山深处的村落，用于稳定当地的五十赫兹电网频率。限期三十天。】
看着这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暗网派单。
威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三十五个亿！买一堆电池，去给那些亚洲的穷鬼稳定电网？！而且这钱，还得进那些被东方标准同化了的南美合作社的腰包！
他在给掘自己坟墓的工程买单！
威廉伸出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把电脑屏幕砸碎。
但他不敢，他知道只要自己拒绝执行或者怠工，理查德那边的华尔街金融插件就会瞬间启动，把他家族的所有信用证切断。
“老板……我们该怎么办？还要派商务代表去非洲推销我们的发电机吗？”首席工程师看着崩溃的威廉，小心翼翼地问道。
“推销个屁……”
威廉松开双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休斯顿繁华的夜景。
“通知休斯顿的第四车间……停掉所有的北美标准生产线。”
威廉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被彻底阉割了工业脊梁的屈辱，下达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命令。
“去市场上招募几个懂中文拼音的留学生。去大连买一批公制的毫米级机床……”
“从下个月起，通用电网，开始按照冰岛那个开源社区的图纸……生产五十赫兹的配套零件。”
玻璃杯的碎片还躺在地毯上。
一代北美能源巨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标准战争”中，被那几根插进冻土里的钢管和几盏十五瓦的白炽灯，彻底打断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