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折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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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此次事件带有悬疑的性质，很有可能会有幻觉一类的东西掺杂其中。
是共鸣力造成的可能性很大，目击者也可能只是看到了人为创造的假象，给出了错误的判断。
一味的通过找人询问情况，在目前看来很难取得明显进展。
古兰格只能另寻下策。
他离开矿区的生活区，朝着近期怪物频繁出没的方向走去。
主动靠近事发地。
赤金色的瞳孔中，再次染上了猩红。
在这双血眸之下，一切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
…………
矿场外围，是一片荒凉的旷野。
枯黄的杂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更加萧瑟，远处是堆砌的矿石废料，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坟冢。
风从空旷处吹来，带着矿石特有的涩味，卷起地上的尘土。
古兰格顺着地上残留的痕迹，一步一步向前搜索着有无可用的线索。
那些痕迹很淡，很乱，像是某种存在留下的、却又刻意抹去的印记。
就在他专注调查的时候——
眼前突然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一道模糊的人影，手持画笔，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
那景象一闪而逝，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古兰格的脚步微微一顿。
“人影……画笔……幻像吗……”
他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周围的一切此刻寂静得可怕。
风声停了。虫鸣停了。连远处矿场的机械轰鸣，都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
只有古兰格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异变突生！
“砰——！”
一枚血色的子弹，带着炽烈的尾焰，撕裂了沉寂的空气！
那子弹几乎是擦着什么东西的边缘飞过——是一个人的脸。
一张因惊吓而瞬间失去血色的、少女的脸。
子弹贴着她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浪将她鬓角的发丝烧焦了几缕，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深坑。
“啊——！”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而古兰格手中的猎人手枪，此刻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额头。
他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少女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转身、如何拔枪、如何瞄准的。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如同本能。
来人是个架着圆框眼镜的少女。
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发尾晕染着淡淡的粉色，白色的缎带在发间翻飞，如同两只翩跹的白蝶。
浅粉色的瞳色透过镜片望来，莹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身着一袭白青渐变的改良国风裙，蕾丝立领衬得肩颈纤细，红缎带点缀肩线，胸前墨字朱印透着文气。
白蕾丝袖、粉色短裙、蕾丝暗纹白丝，将身形衬得愈发窈窕。青粉拼色的长外衫披在肩头，衣摆飞扬，腰间插着毛笔。
一步一行，都透着文人的清雅与少女的灵动。
但此刻，这份清雅与灵动，全都被恐惧取代了。
“你是谁……”古兰格的声音冰冷，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少女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叫折枝……对不起，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古兰格没有说话。
他在看。
在那双能够窥见灵魂本质的血眸之下，眼前这个少女的灵魂，如同透明的水晶，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她说的是实话。
她只是被吓到了。
古兰格缓缓放下了枪。
猎人手枪在他手中化为暗红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收起警惕的架势，周身的血焰也渐渐收敛。
折枝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肩膀都垮了下来。
古兰格望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之前，难得的安静时光。他在今州四处闲逛，偶然路过一个叫“桃源乡”的地方。
那里的景色相当不错，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如同世外桃源。
就在他安心赏景的时候，他曾见过一位正在绘画的少女。
她安静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中的笔在画纸上轻轻移动，专注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她的画。
那个人，就是眼前的折枝。
“我记得之前路过桃源乡的时候见过你。”古兰格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是那位画师，对吗？”
折枝连忙点头：“嗯嗯！我……我认识你。你是那位今州的英雄，古兰格先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微泛红
“很……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不敢与古兰格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想要躲起来的气息。
古兰格微微叹了口气。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刚才行动有些过激。”
折枝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不该那样悄悄靠近的……”
她的回答有些匆忙，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古兰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眼前的少女，过于腼腆了。
从表面上来看，折枝也很像是那种柔弱的类型，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小心翼翼，似乎还有些社交恐惧——被陌生人盯着看就会紧张，被大声说话就会害怕。
古兰格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于刚才的插曲。
“好了，”他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了吗？”
折枝低下头，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采风。那个……我晚上比较有灵感……”
古兰格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说实话。”
折枝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绞得更紧了。
“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奇画师吧。”古兰格说。
“不是！”
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很坚定，甚至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有力。
这倒是让古兰格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折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吧……我其实是听到了那个传闻，想知道那个画师是谁，所以来这边看看。”
她顿了顿，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我本来不想牵扯任何人，所以一开始没有如实告诉你……”
古兰格看着她，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问：“作为画师，你为什么也在调查这个？”
折枝抬起头，浅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笔下生兽，幻境成真……听起来离奇，但其实这个传闻多年前就曾出现过一次。”
她的声音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是最初那般的怯懦，“只不过那时候，它不仅仅是个怪谈。”
“这件事如今在今州重现，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它的严重性，但我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想尽快查清。”
古兰格沉吟片刻：“照你这么说，这位画师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在之前就存在了？”
折枝点头：“是的。曾经有位画师的确可以画出令人‘身临其境’的画作……”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当时，这些特殊画作的能力反而让它们偏离了作者创作它们的初心……也惹出了不少麻烦。”
“这种画再次出现的话，肯定会引发新的问题。所以我想阻止这个人继续画下去，避免造成和当年一样的后果……”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惜……我调查经验不足，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重要线索。”
“不过，”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我来矿场不仅仅是为了偶遇奇画师，还是为了找一个人询问矿场近况。他可能知道什么……”
古兰格在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特别的词——“当年”。
折枝能够提到这样一个词，恰巧证明了她也有着特殊的原因，才会选择来调查这件事。
不过，关于这个所谓的“当年”，古兰格并不准备向她询问。
个人过往的隐情，如果折枝不主动提起，他也不愿去过问。
只是，从眼前少女的话语之中，古兰格能看出——在这片柔弱的外表之下，折枝也同样有着不可妥协的信念。
那信念驱使着她克服恐惧，主动前来调查。
古兰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似乎总是会对这些特质抱有特别的欣赏。
好像一位总是会落入同一个陷阱的傻瓜。
但自我的本心也告诉他——眼前的灵魂，同样有着被自我所认可的善良。
他能看出少女此刻的窘迫。
在这种情况下，放任她一人独自调查，恐怕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哪怕她是一位共鸣者，以第一印象来看，还是有些让人放心不下。
古兰格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一起去吧。”他开口道，“我的委托也与此有关。”
折枝微微一怔，浅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呃……是吗？那好的。”
古兰格转身，朝着矿场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折枝。
“别离我太远。”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这里不是很安全。”
折枝连忙小跑着跟上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轻，但比刚才多了几分坚定，“我会跟紧的。”
古兰格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迈步向前。
身后，少女的脚步轻而急，如同小鹿踏过林间的落叶，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刚好跟紧。
阴沉的天际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矿场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中走去。
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少女青色的衣摆。
远处，乌云压得更低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