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过海（2/2）

赵鑫：“我信有人信。”

琼瑶点点头：“那不就对了嘛！”

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的片子，有人看。我的片子，也有人看。这不挺好？”

赵鑫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

走到门口，琼瑶忽然在后面：“赵先生。”

他回过头。

琼瑶：“你的那个公约数，比我的。但有的好。的，不容易碎。”

赵鑫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在低头改剧本了。

从琼瑶那里出来，赵鑫在车上坐了很久。

司机问去哪儿，他随便开开。

车沿着台北的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又一家的戏院。

他看见《海滩的一天》的海报，看见《儿子的大玩偶》的海报，都是些陌生的名字，陌生的面孔。

他想起陈老板提过的几个人。

侯孝贤，杨德昌，是台湾新电影的那拨人，拍的东西和他不一样，和琼瑶更不一样。

他让司机掉头，去找陈老板。

陈老板听他要见那两个人，有些意外。

“你见他们干什么？他们那片子，票房不行。”

赵鑫：“想聊聊。”

陈老板打了几个电话，约在一家咖啡馆。

那天晚上，赵鑫见到了侯孝贤和杨德昌。

侯孝贤话不多，坐在角里，一直抽烟。

杨德昌话多一些，戴着副眼镜，起电影的时候眼睛会亮。

咖啡上来，没人动。

赵鑫先开口：“你们的片子我看过一些。《风柜来的人》，《海滩的一天》。”

杨德昌看着他，等他往下。

赵鑫：“拍的是台湾，但我看得懂。”

侯孝贤吐了口烟，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赵鑫忽然起自己的事。

他起《家》的三部曲。

起那三个剧本在大陆的困境。

起他等了三年，也不知还要等多久，现在那三个剧本，还在抽屉的角里。

他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别人的事。

杨德昌听完，看了侯孝贤一眼。

侯孝贤把烟掐了，开口了一句话：

“那几个本子，能给我看看吗？”

赵鑫愣了一下。

侯孝贤：“《家》的三部曲。你过的那三个剧本。”

赵鑫看着他，：“你想拍？”

侯孝贤点点头。

杨德昌在旁边插了一句：“老侯看过你之前的片子，《船票》他看了两遍。”

赵鑫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什么？”

侯孝贤：“剧本授权，还有资金。”

他顿了顿。

“别的不要。演员我来找，景我来搭，片子我来剪。拍出来，是你的本子，是我的片子。”

赵鑫看着他，忽然失笑。

他想起琼瑶那句话，有的好。

侯孝贤要拍的东西，比琼瑶的公约数还。到可能只有很少人看得懂，很少人愿意看。

但那是他的公约数。

赵鑫：“鑫时代最不缺的就是资金。”

侯孝贤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杨德昌在旁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聊到很晚。

临走的时候，侯孝贤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拍砸了？”

赵鑫想了想，：“砸了就砸了。能面世就行。”

侯孝贤看了他一眼，没再话。

1983年9月，赵鑫回到香港。

威叔在凤凰木下摆那块石板，摆上那些东西。谭咏麟的橘子又大了一圈，张国荣的信又厚了一沓，徐凤的娘惹糕，又多了两种口味。

杂物，已累加到二十一种。

赵鑫蹲下来，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食堂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过年好！”

没人回答他。

他自己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那个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两行字：

记得的人多了，历史的真实就会存在。

的公约数，不容易碎。

他想起侯孝贤那张寡言的脸，想起他“别的不要”时的神情。

他又加了一行：

的公约数，也有人等。

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凤凰木的叶子还绿着。

再过八个月，它又会开花。

他想起琼瑶那句话：“有的好。”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