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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雾锁书脊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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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段时间,沈砚舟突然变得很忙,电话经常不接,见面时也总是心事重重。她问过,他只律所案子多。后来,她看到他和顾晓曼一起从高级餐厅出来,顾晓曼挽着他的手臂。

她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她去律所等他,他避而不见。最后那条分手短信,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我们不合适。”

林微言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翻。

协议是沈砚舟和顾氏集团签订的,时间就在他父亲确诊后一周。条款很明确:顾氏承担沈父全部医疗费用,并提供国内顶尖的医疗资源;作为交换,沈砚舟在五年内为顾氏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并配合顾氏完成几个重要项目。

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协议期间,乙方(沈砚舟)需配合甲方(顾氏)进行必要的公关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公开场合、接受媒体采访等,以维护顾氏集团形象。”

林微言想起当年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那篇专访。照片里,沈砚舟和顾晓曼并肩而坐,标题是“顾氏千金与律界新秀的强强联合”。她当时把杂志扔进了垃圾桶,连着那枚银杏叶书签一起。

信封最底下,还有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写得匆忙凌乱:

“微言,对不起。我爸病危,我需要钱,很多钱。顾氏答应帮我,条件是签这份协议。我知道你看到我和顾晓曼在一起会误会,但我没办法。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会去找你,把一切都告诉你。等我。”

便签纸的日期,是他们分手前三天。

林微言拿着那张便签,手指捏得发白。她想起分手那天,她在雨里等了他三个时,最后只等到那条短信。她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全部是关机。她去过他租的房子,房东他搬走了。

原来那时候,他父亲在重症监护室。

原来那时候,他在签这份协议。

原来那时候,他写了这张便签,却最终没有给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修复室染成温暖的橘色。林微言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那些纸张摊在长案上,像一道被撕开五年的伤口,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她想起重逢以来沈砚舟的每一个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些隐忍克制,那些心翼翼的试探。她想起他冒着雨来还书,想起他在图书馆外的等待,想起他的“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原来不是情话。

是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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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雾气又聚拢起来。

林微言走出修复室,没有带那个信封。她在巷子里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五年前,她经常在这里等沈砚舟。他从律所下班过来,总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好累,让我充充电”。

“林姐?”

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微言回头,看到周明宇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不远处。

“周医生。”她勉强笑了笑。

周明宇走过来,看了眼她的脸色:“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明宇将保温桶递给她:“我妈炖的汤,让我带给你。她你最近气色不好,要多补补。”

保温桶还温热着。林微言接过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涌起一阵愧疚。

“周医生,其实你不用……”

“微言。”周明宇温和地打断她,“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索取。林微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她低声。

周明宇笑了笑:“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记得把汤喝了。”

林微言点点头,提着保温桶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周明宇还站在槐树下,朝她挥挥手。雾气渐浓,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她想起沈砚舟,想起那个旧信封,想起便签上那句“等我”。五年过去了,他终于来了,带着真相,也带着更深的漩涡。

回到修复室,林微言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盛了一碗,慢慢喝着,目光在长案上那个信封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信息:

“你看完了吗?”

简洁的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林微言能想象他发这条信息时的神情——紧抿着唇,眉心微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按下去。

她放下碗,回复:

“看完了。”

几乎是秒回:“我可以解释。”

林微言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窗外的雾更浓了,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她最终打字:

“明天下午三点,巷口槐树下。我们谈谈。”

发送。

沈砚舟的回复很快:“好。”

只有一个字。

林微言关掉手机,继续喝汤。汤还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看着长案上那本待修复的《花间集》抄本,忽然想起里面的一句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五年过去了,他们都已不是少年。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不出口的苦衷,那些独自咽下的委屈,都成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河流。

明天,她要跨过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话必须清楚,有些伤口必须摊开在阳光下。无论结果如何,她不能再活在五年前的迷雾里。

夜色渐深,林微言收拾好东西,锁上修复室的门。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槐树下。

空无一人。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走出一段距离,她若有所感地回头——

巷子深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路灯下,隔着雾气望向她的方向。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微言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雾气弥漫,将书脊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那些未出口的话,那些等待了五年的解释,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过往,都在这雾里沉沉浮浮,等待着一个晴朗的明天。

而此刻,他们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尾,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未散的雾,在夜色中静默对望。

谁也没有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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