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9章重逢与试探,旧物(2/2)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将面前的黄酒杯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明宇,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你以为你已经忘了他,但当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发现你所有的防线都不堪一击?”
周明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沈砚舟回来了?”
林微言点了点头。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你想和我聊聊他吗?”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起。”林微言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大三,他研二。他在读法律,我在学古籍修复,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他占了我要坐的位置,我让他让开,他不但不让,还我‘态度不好’。”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后来我们就杠上了。图书馆的位置,我先到我就坐,他先到他就坐。我们像两个学生一样,为了一个座位争了一个学期。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把那个位置让给我了,还递给我一本书——是《花间集》。”
“他,他在潘家园淘到的,看到这本书就想到了我,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言’字,而《花间集》里有一句‘含娇含笑,宿翠残红窈窕’。他觉得这句词和我很像。”
周明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们就慢慢走近了。”林微言继续,“他带我去潘家园淘书,我带他去修复工作室看古籍。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我好——比如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骑车来书脊巷接我;比如在我生病的时候,翘了课来给我熬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他毕业后进了律所,我留在书脊巷做修复。我们买了戒指,定了婚期,请了亲友。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我觉得人生不可能更完美了。”
“然后呢?”周明宇轻声问。
“然后,婚礼那天,他没来。”林微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等了四个时,打了五十多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没有任何回应。后来他妈妈来了,他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让我不要再等他了。”
她端起黄酒杯,一口喝干。
“五年。我等了五年。不是等他的消息,是等一个答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周明宇伸出手,覆在林微言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微言,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他都不应该那样对你。”周明宇的声音很坚定,“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理由离开,但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让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周明宇。
她知道周明宇喜欢她。这个温润如玉的外科医生,从第一次来书脊巷买书就对她有好感,后来表白过,被她婉拒了。他没有纠缠,没有远离,而是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消失。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太好了的人。
“明宇,”她,“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但是……”
“不要。”周明宇打断她,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笑,“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做任何决定。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
林微言的鼻子一酸,差点又下泪来。
“谢谢你。”她。
“不用谢。”周明宇站起身,拿起医药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店。酒别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微言,不管你最后选择谁,我都希望你幸福。”
完,他推门走进了雨夜。
林微言坐在酒馆里,看着周明宇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袖扣,放在桌上。
银质的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像两颗沉默的眼睛。
她拿起其中一枚,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两个的字母——W.Y.,是她名字的缩写。她记得当时在地摊上看到这对袖扣的时候,老板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背面可以刻字。她花了二十块钱,让老板刻上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沈砚舟戴着这对袖扣,戴了整整两年。
然后带着它们,消失了五年。
七年。
这对袖扣跟了他七年。
林微言将袖扣攥在手心里,银质的冰凉透过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她想起沈砚舟的话:“什么时候你想听完整的解释了,我来告诉你。”
她想知道吗?
她害怕知道吗?
知道了以后,她能原谅吗?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得她头疼。
林微言将两枚袖扣装回口袋,在柜台上放了酒钱,撑开伞,走进了雨夜。
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头顶屋檐下的灯光,像一条流淌着碎金的河。她走在雨中,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经过自己店铺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店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纸袋。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纸袋。纸袋里装着两本书——一本《花间集》,一本《古籍修复技术》。两本书都用透明的塑料袋仔细地包好了,防水的。
《花间集》的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是沈砚舟的笔迹,工整而有力:
“这本书,我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一本和当年一模一样的。”
林微言站在雨中,一手撑伞,一手捧着那两本书,泪水无声地滑,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
(第01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