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招手收青虬（1/2）

日头正正挂在头顶。

奥区仙府前那片平石地，青灰色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被太阳晒得发烫。石缝里长着几丛杂草，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没什么精神。周围静得很，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松林带起的沙沙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忽然。

地面动了。

不是晃动，是震动——从地底深处往上涌，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

平石地上的砂石开始簌簌作响，细小的石子蹦起来，又落下去，滚进石缝里。

周轻云站在石穴正前，离那块地方最近。她脚底能感觉到那股震动，透过鞋底，顺着脚踝，一直传到膝盖。她没有动，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中央那块石板。

旁侧，严人英和笑和尚早已分守方位。

严人英站在东侧，手握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落在周轻云侧脸上，只一瞬，又迅速移开，盯着地面。

笑和尚站在西侧，胖乎乎的身子半蹲着，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猫。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块石板的裂纹。

两人身上都浮起淡淡的剑光——严人英的是浅白，笑和尚的是淡金。

剑光从体内透出，贴着皮肤流转，忽明忽暗，只待宝剑出世的那一刻。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清越的声响。

初时细若蚊蚋，若有若无，像是耳鸣，又像是错觉。转瞬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声音里，隐约能听到龙吟。

周轻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便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

地面正中那块石板猛然炸裂，碎石纷飞，最大的那块有磨盘大小，被气浪掀起三丈高，又重重砸在地上，砸出第二个坑。尘土冲天而起，像一根灰色的柱子，直直往上窜。

尘土散开。

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豁然裂开，洞口不规则，边缘是锯齿状的碎石。

往下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意。

一道青光从地底怒射而出。

那光青莹莹的，亮得刺眼，长达千百丈——不，不止，它往上冲，冲破尘土，冲破树梢，冲破云层，直上重霄。青光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像被火烧着一样。

周轻云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

透过指缝，她看见那青光里，隐隐有一条青虬在盘旋。鳞爪分明，龙须飘动，身子扭动着，翻腾着。那不是真的龙，是剑光凝聚成的形，是剑意化成的象。

是青索剑。

是被长眉真人封禁在地肺之中、受水火风雷千锤百炼的青索剑。

此剑一出，寒气弥空。

明明是正午，日头正烈，可那股寒气从剑身上散发出来，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周轻云打了个寒颤，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严人英身上的浅白剑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了。笑和尚的金光也抖了抖，差点维持不住。

青光耀眼。

那光太亮了，亮得把天上的太阳都压了下去。太阳还在那里，可没人去看它——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道青光吸引，都被那条盘旋的青虬吸引。

它在天上盘旋。

一圈，两圈，三圈。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那方向是往西，往云层深处。

它要跑——它灵性已成，野性未驯，一出世便要破空远遁，谁也不认，谁也不服。

周轻云急了。

她往前冲了一步，脚尖踩到碎石，差点摔倒。站稳后，她仰着头盯着天上那道越来越远的青光，脸色发白，嘴唇发抖。

“快！师兄拦它！”

一声娇喝，声音都劈了。

严人英和笑和尚同时动身，脚下剑光亮起，就要追上去。

“莫急，莫急。”

赵玄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紧不慢的，还带着笑。

严人英回头，看见赵玄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睛眯着，看着天上那道青光，像是在看自家调皮的孩子。

他伸出手。

不是掐诀，不是运功，就是普普通通地伸出手掌，对着天边那道越来越小的青光，招了招。

像招呼自家养的小狗。

“青索儿，还不过来。”

话音刚出。

赵玄机头顶忽然亮起一道剑光——龙首元剑从他顶门升起，悬在半空。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那剑鸣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像有什么东西在人心口敲了一下。

一股浩荡的剑意冲霄而起。

太乙诛魔剑意。

周轻云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严人英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松。笑和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正在半空盘旋的青索剑——

突然停了，那剑意太熟悉了。

那道青莹莹的剑光，原本已经飞出百丈开外，已经要钻进云层里。可就在剑意冲起的瞬间，它猛地顿住，像被什么拽了一下。

剑身微微一滞。

它悬在半空，不动了。

似乎在分辨什么。

剑光里那条盘旋的青虬也停下，龙头转向这边，对着赵玄机的方向。龙须飘动着，像是在嗅，又像是在听。

然后——

它动了。

一个猛子，从百丈高空直直扎下来，速度快得惊人。青光划破长空，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道青色的流星。

周轻云瞳孔猛缩。

太快了。那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青光，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朝这边砸下来。

“师兄小心！”

笑和尚急了。

他胖乎乎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身上的金光骤然亮起，像一盏灯。

金光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薄薄的，透明，但结实。

严人英也动了。

他比笑和尚更快，浅白色的剑光从剑鞘里弹出，横在身前。

剑身嗡嗡作响，剑尖对准那道冲下来的青光，随时准备刺出去。

两人身上仙光骤现，纷纷出手。

青索剑似乎感觉到了。

它往下冲的势头没减，但剑光里那条青虬扭了扭头，瞥了笑和尚和严人英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路边两块石头。

不屑一顾。

真的是不屑一顾。

它连躲都懒得躲，只是轻轻一摆尾，剑光在空中画了个弧，像游鱼一样，从两人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笑和尚的金光屏障被它擦了一下，嗤的一声，像纸被撕开一道口子。

严人英的剑尖距离它不过三尺，它转了个圈，绕过去了。

绕过去之后，速度不减，直直朝赵玄机扑来。

赵玄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伸着手，还是刚才那个招手的姿势。脸上的笑没变，眼睛眯着，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光，像是在等一个拥抱。

十丈。

五丈。

三丈。

周轻云已经喊不出声了。

她张大嘴，眼睁睁看着那道凌厉无匹的青光，裹挟着足以斩碎一切的剑气，朝赵玄机胸口扎去。

一丈。

青索剑到了赵玄机身前。

剑光猛地收敛——不是慢慢收，是猛地一缩，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上按了一下。

那道长达千百丈的青光，眨眼间缩成寻常长剑大小，剑身碧莹莹的，悬在赵玄机面前。

然后，它翻了。

剑身一个翻转，剑柄朝下，剑尖朝上，缓缓落下。落得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剑柄正好落入赵玄机伸出的手掌里。

严严实实的，不偏不倚。

赵玄机握住剑柄，掂了掂。

“嗯，沉了点。”他说，“在地底下吃得好？”

青索剑轻轻颤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剑鸣。

那剑鸣和刚才不一样——刚才在天上是清越的，凌厉的，带着杀意，现在是低沉的，柔和的，还带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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