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招手收青虬（2/2）
像小狗在哼哼。
周轻云张着嘴，愣在原地。
她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惊讶，呆滞，不可思议，混在一起，糅成一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的脸。
严人英也愣着。
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还在手里举着，剑尖指着赵玄机的方向。可他的人已经傻了，目光落在赵玄机手里那柄青碧色的剑上，一眨不眨。他刚才明明看见那道剑光冲下来，明明感觉到那股凌厉到让人窒息的剑气，怎么——
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
笑和尚更夸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胖乎乎的身子把地上的碎石压得咔咔响。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比见了鬼还夸张。他抬手指着赵玄机手里那柄剑，手指抖啊抖，嘴唇抖啊抖，好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这他妈也行？”
没人回答他。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远远的，沙沙的。还有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咕噜噜，咕噜噜。
赵玄机握着青索剑，站在原地。
剑身碧莹莹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光芒柔得很，和刚才那滔天的杀气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低头看着剑，剑也轻轻颤着，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龙首元剑还悬在他头顶，嗡嗡响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青索剑的剑鸣又起，两声短，一声长，像是在回应。
两柄剑，你一声我一声，像是在聊天。
周轻云终于回过神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目光落在青索剑上，眼神复杂得很——有渴望，有敬畏，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赵玄机抬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他说，语气随意得很，“过来啊。它跑不了。”
周轻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靠近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猛兽。走到赵玄机身前，她站住，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青索剑也感觉到了。
剑身轻轻转了一下，剑尖指向周轻云，像是也在打量她。剑光微微闪烁，忽明忽暗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玄机把手往前一递。
“拿着。”
周轻云一愣。
她看着那柄剑，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剑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手指微微发抖，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终于握住了剑柄。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剑柄传来——不是冷，是温温的，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剑光闪了闪，然后便安静下来，乖乖躺在周轻云手里。
周轻云握着剑，愣愣地看着它。
剑身青碧，剑刃薄得透明，隐隐能看到剑脊上有一条细长的纹路，蜿蜒着，像一条小蛇，又像一条小龙。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古篆，她认得——“青索”。
真的是青索剑。
她找了好久、等了好久、想了无数次的青索剑。
现在就在她手里。
她握着它，它乖乖的，一动不动。
“它……它怎么不跑了？”笑和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凑过来看热闹。他探头探脑的，盯着周轻云手里的剑，一脸好奇，“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嘛？”
“它凶？”赵玄机笑了，“它要是真凶，你刚才那道金光屏障早就碎了，不是擦一下的事儿。”
笑和尚挠挠光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后怕。
严人英也走过来。
他收起剑，站到周轻云身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青索剑上。看了两眼，又移开，落在周轻云脸上。她正低着头看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那笑很淡，很好看。
他心跳又快了。
赵玄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抽了抽。
周轻云抬起头，看向赵玄机。
“师兄，”她说，声音有点哑，“这剑……它怎么就听你的？它刚才明明要跑，你一招，它就回来了。”
赵玄机伸手，拍了拍龙首元剑。那剑轻轻一颤，落下来，悬在他身侧。
“老朋友了。”他说，“它在地底下待了那么久，天天被水火风雷折腾，没人说话，没人陪。冷不丁听到个熟人的声音，闻到熟人的味儿，你说它跑不跑？”
周轻云愣了愣。
“你们认识？”
“认识。”赵玄机点头，“长眉祖师还在的时候，我就见过它。那时候它还小，刚成形，天天跟在紫郢屁股后头转，像个跟屁虫。”
他顿了顿，看着周轻云手里的剑，眼神里带着点怀念。
“后来被封在地底下，就没见过了。隔了这么多年，它长大了，性子也野了，但还是认得人。”
青索剑轻轻颤了颤，剑光闪了闪，像是在应和他。
周轻云低头看着剑，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要取青索剑，要经历一场恶战，要和那尸妖斗，要和禁制斗，还要和剑本身的野性斗。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结果呢？
师兄招了招手，它自己就飞过来了。
还乖乖把剑柄递到师兄手里。
还乖乖让她握着，一动不动。
这……
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笑和尚凑过来，盯着剑看了半天，突然说:“轻云师妹，你试试，看看能不能使唤它。挥一挥，看它听不听。”
周轻云犹豫了一下，握紧剑柄，轻轻往前一挥。
一道青色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斩在三丈外一块青石上。那块青石足有磨盘大，被剑气斩中，齐刷刷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周轻云愣住了。
她根本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挥。
笑和尚张大了嘴。
严人英也瞪大了眼。
赵玄机点点头:“嗯，认主了。”
“认……认主了？”笑和尚结巴了，“就这么认了？”
“就这么认了。”赵玄机说，“它刚才冲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认了。不是认我，是认她。我不过是帮它认出来而已。”
他看向周轻云，语气认真了几分:
“轻云，这剑跟你有缘，注定的。以后好好待它。它性子烈，但认了主就忠心。你用心对它，它也会用心对你。”
周轻云重重点头。
她握着剑，看着剑身上那蜿蜒的纹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剑身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严人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笑和尚挠挠光头，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这么简单，咱们还折腾啥，直接让师兄喊一嗓子不就得了。”
赵玄机听见了，抬脚踢了他一下。
“简单？你刚才那道金光屏障，它擦一下就碎了。它要是真想伤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笑和尚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日头开始西斜。
阳光从头顶移开，斜斜地照过来，在平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轻云握着青索剑，站在阳光里。剑身青碧，映着日光，泛着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柔和得很，和刚才那滔天的杀气完全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赵玄机。
“师兄，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找那尸妖了？温玉还在它手上。”
赵玄机点头。
“是该去了。”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片雾气缭绕的山林。青索剑已经到手，接下来的事，就是取温玉，救余英男，斩尸妖。
一步一步，都得走稳了。
“走吧。”
严人英点点头，握紧腰间的剑。
周轻云把青索剑收好，剑入鞘的那一刻，剑身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抗议。她轻轻拍了拍剑柄，低声道:“别急，很快就有机会让你出来。”
剑身安静了。
笑和尚最后一个动身。他跳了两下，把刚才坐地上沾的灰拍掉，嘴里嘟囔着:“这剑真够邪门的，一会儿凶得要命，一会儿又乖得跟小狗似的……”
没人理他。
四道剑光亮起，冲天而起。
日头还在西斜。
风还在吹。
平石地上只剩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穴，还有满地的碎石。碎石被太阳晒着，温温的，等着被夜晚的露水打湿。
远处，松林依旧沙沙作响。
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