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剑指凝碧群情激(1/2)
枣花崖的风还带着未散的花香。
赵玄机站在崖上,指尖捻着半片枣瓣,凑到鼻尖闻了闻。
花瓣上的露水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带着清晨那股子清冽,还有崖下温泉蒸腾起来的水汽,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他眯着眼,目光落在崖下那几眼温泉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白蒙蒙的一片,把整个谷底都笼得朦朦胧胧,像罩了一层薄纱。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齐金蝉的咋呼声,一会儿“哎哟”,一会儿“我操”,水花溅得老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他嘴角抽了抽。
这些天就没消停过。笑和尚那小子,看着老实巴交的,闹起来比谁都疯;严人英跟着起哄,三人在温泉里跟三只扑腾的鸭子似的,从这头扑腾到那头,又从那边扑腾回这边。他想好好泡个灵泉解解乏?想得美。刚下水没一会儿,那边就闹起来了,水花溅过来,浇他一脑袋。那三个小崽子还假装不是故意的,一个个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等送这几个小崽子回凝碧崖,自己得偷个懒,来崖底好好清净清净。听说崖底还有一眼更深的灵泉,藏着山腹里,泉水更暖,灵气更足,泡一泡能解百乏。他早就想去了,一直没腾出空。
刚想到这儿——
身后突然窜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来得急,裹着剧烈的灵力波动,跟箭似的直扑他面门。速度太快,空气都被撕出“嘶”的一声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金光过处,枣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师兄小心!”
齐金蝉那嗓子,隔着老远都能把人耳朵震聋。他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手抬到一半,五指张开,掌心凝出淡淡的灵光——这是要硬接。可他那点灵光,在那道金光的威势面前,跟萤火虫似的,弱得可怜。
可赵玄机比他快多了。
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头一夹。
那道金光就跟自己送上来似的,稳稳当当被他夹住了。动作随意得跟拈花似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齐金蝉愣在那儿,手还举着,掌心那点灵光慢慢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金光散去,一张笺纸落在他掌心。泛着莹白的灵光,边角绣着峨眉莲花印记,白得扎眼。莲花瓣纹路清晰,隐隐透着灵力波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加急传讯符。
赵玄机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摩挲着笺纸边角,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慢慢褪下去。眉头蹙起来,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什么神色。只有捻着笺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李英琼握着剑柄的手也跟着收紧。紫郢剑贴着腰侧,安安静静的,可她指节都泛了白,骨节凸起来,像是要把剑柄捏碎。她认得那印记——峨眉的传讯符。这时候来加急的,能有什么好事?
她心里惦记着余英男。英男还昏着,躺在凝碧崖的静室里,万年温玉放在胸口,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就盼着英男能睁开眼。可现在……
她心里那股不安“蹭”地冒上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齐金蝉也识趣地闭了嘴。他挠了挠头,挠下几根头发,用眼角余光偷偷瞄赵玄机,心里直犯嘀咕:看师兄这模样,指定没好事。该不会凝碧崖出啥岔子了吧?他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乖乖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蹭得青石上都是印子,一道一道的白痕。
风还在刮。崖边的枣花被吹落,飘飘悠悠地往下落,落在温泉里,落在青石上,落在他们肩头。可没人顾得上去看。那花瓣落在赵玄机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一动不动。
剑光平稳前行,可周身的气氛冷得发僵。
赵玄机盯着笺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那笺纸上没几行字。可他目光一行行扫过去,每扫一行,眉头就紧一分。指节慢慢泛白,捏得笺纸边缘起了细密的褶皱,褶皱里都是他指尖的力道。笺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眼底那点慵懒的笑意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沉冷。
深不见底的那种冷。
凝碧崖。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儿的一草一木,每一块青石板,每一道回廊,他闭着眼都能走个遍。后山那棵老松树,他小时候常去爬,树皮都被他蹭得光滑了;演武场上的青砖,他踩了十几年,哪块砖有个缺口他都记得;师父闭关的洞府门口那两株兰草,还是他亲手栽的,每天清晨都要去浇水。还有藏书阁里那些古籍,他翻过无数次,哪本书放在哪个位置,闭着眼都能摸到。
现在有人在哪儿耀武扬威。叫嚣着要火烧凝碧崖。
这话,分明是没把峨眉放在眼里,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齐金蝉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嗓子眼儿里像卡着什么东西:“玄机师兄……是不是……凝碧崖出事了?”
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衣服都贴在了背上。他感觉自己后背湿了一片,黏糊糊的,难受得很,可他顾不上。
赵玄机缓缓抬眼。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开口时语气听着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像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钻进去,能把人冻透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跳梁小丑,在凝碧崖聒噪,叫嚣着要火烧凝碧崖。”
他刻意说得轻松。可那“火烧凝碧崖”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出来的时候,腮帮子都绷紧了。
齐金蝉愣了愣。
“啥?!”
他瞬间炸了。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脚下一蹬,差点从剑光上蹦起来——脚下的剑光都跟着晃了晃,差点失衡。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胳膊甩来甩去,好容易才站稳。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绷出来了,突突地跳。
“火烧凝碧崖?那厮活腻歪了?!那可是咱们峨眉的根基,他也敢动?”
他一股火气直往头顶窜,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回去!姐姐还在凝碧崖呢!那个从小就护着他、给他缝补衣裳、替他挨师父骂的姐姐,此刻正在面对一个敢火烧凝碧崖的疯子!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淘气把师父的丹炉打翻了,吓得直哭。姐姐一把把他拽到身后,自己跪下来认错,挨了师父好一顿骂。回去的路上,姐姐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那天晚上,他看见姐姐一个人在院子里偷偷抹眼泪。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谁欺负姐姐,他就跟谁拼命。
李英琼脸色瞬间绷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抿得没了血色,唇上起了细密的褶皱,皱得像干涸的河床。她心里惦记着余英男,惦记着她苍白的脸,惦记着她紧闭的眼,惦记着她临走时那若有若无的眉头微蹙。可师门危难,弟子责无旁贷。这是峨眉的规矩,也是她的本分。
她握着紫郢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指甲盖都失了血色。剑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微微泛起一层紫芒,隐隐有低沉的剑鸣在鞘中回荡,嗡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压抑着咆哮。那剑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要挣脱剑鞘冲出来。
“正巧诸位长辈都不在峨眉。”赵玄机又开口,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指尖把传讯符捏得发皱,笺纸在他手里变了形,边角都被捏碎了,碎屑落在剑光上,被风吹散,“你姐姐怕歹人钻空子,让我带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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