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织梦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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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筱禾指着自己胸口那朵光:“因为我还亮着。我亮着,它就亮着。它亮着,她就亮着。反反复复,像心跳。”
那天晚上,许筱禾在巷子里住下了。她帮阿芸缝衣服,针脚比阿芸还密,密到看不见线头。她帮阿土念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睡觉。她念到“许筱灵”的时候,停了一下,念了三遍。念完,树上那朵粉色的花亮了三下。她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小七问她:“许筱禾,你姐姐会来这里吗?”
许筱禾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树,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动的花朵。中间那朵粉色的,写着“灵”字,在月光下亮着。她想了想:“会。她答应过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她顿了顿,“就像这朵花,答应开,就开了。”
第二天清晨,巷口又来了一个人。不是从青城来的,是从另一个陈衍秋不知道的地方来的。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褂,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他的脸黑黑的,手粗粗的,眼睛很亮。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断线人胸口的微弱光芒,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走到那棵开满花的树下,仰着头,一朵一朵地看。看到树梢最高处那朵还没开的花苞,他停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苞动了一下,像在呼吸。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朵,是我的。是我记住的人。”
他叫刘东来。不是陈衍秋认识的那个刘东来,是另一个刘东来。他来自一个叫“酒坊”的地方,那里的天是蓝的,水是甜的,人像酒一样,越陈越香。他记住的人,叫陈衍秋。是他兄弟。他们一起从酒坊出来,走到半路,线断了。他让陈衍秋先走,说随后就来。他走了很久,走到这里,陈衍秋还没来。他胸口有一朵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那是他记住的兄弟,叫陈衍秋。
陈衍秋看着他,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他问:“你记住的那个陈衍秋,长什么样?”
刘东来想了想:“高高瘦瘦的,眼睛很亮,不爱说话。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翘一边。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记住我’。”和武徵说的一模一样,和赵岩说的一模一样,和许筱禾说的一模一样。
陈衍秋怔住了。他看着这个叫刘东来的人,看着他胸口那朵属于自己的光。那朵光他认识——那是他自己的光,是陈衍河记住他的那朵光。但为什么这么多人记住的他是同一个人?他问:“你们认识吗?”
武徵、赵岩、许筱禾、刘东来,四个人站在树下,彼此看了看,都摇头。他们不认识。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走不同的路,记住同一个人。那个人叫陈衍秋,长得很像他,但又不是他。陈衍秋忽然明白了。那个被记住的陈衍秋,不是他,是陈衍河画的。是那条线上的陈衍秋,是从神鼎大陆走到这里、记住了无数人的陈衍秋。是他自己,也是无数人。因为每一个记住他的人,记住的都是不同的他。他是一根线,被无数人记住,就有了无数个分身。每一个分身,都是他。每一个他,都在被人记住。
他蹲下来,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树,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动的花朵。树梢最高处那朵还没开的花苞,在他眼前慢慢绽开。花瓣上有一个字——“衍”。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花。花在他指尖跳了一下,他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也跳了一下。同步的,像心跳。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你们记住的那个陈衍秋,是我。也是他。是每一个记住别人的人。”
武徵、赵岩、许筱禾、刘东来看着他,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他们忽然明白了。他们记住的陈衍秋,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是每一个像陈衍秋一样、记住别人的人。是每一个像他们一样、被人记住的人。是光。是名字。是线。是河。是花。是种子。是根。是芽。是叶。是茎。是瓣。是蕊。是光里的光,人里的人,名字里的名字。
那天晚上,陈衍秋坐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下,看着那些花。小七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墟伯在墙上画“正”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阿芸把那件缝了很久的衣服披在小七身上,针脚密密麻麻。阿土蹲在墙角,念着名字,一遍一遍。武徵、赵岩、许筱禾、刘东来坐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着自己的名字在花瓣上亮着,看着彼此胸口的光同步地跳。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
陈衍秋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人在看。陈衍河坐在井边,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树,看着那些亮着的名字,看着那些从长大了。花开了。很多人。亮得上面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