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刻字的尽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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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在。一直在。”
陈衍秋绕过柱子,看见一个人。那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刻字。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刻的是“一”字。刻完,他抬起头,那张脸和陈衍秋一模一样。但更年轻,年轻到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你来了。”
陈衍秋蹲下来,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陈衍河举起手里的竹竿,竹竿上只刻了一个字——“一”。一笔,从上到下,端端正正。“在刻自己。刻了忘,忘了刻。刻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刻了三个一万年。刻到后来,忘了自己是谁。现在想起来了,就接着刻。”
陈衍秋问:“你是谁?”
陈衍河想了想:“我是陈衍河。是画线的人。是收光的人。是接线的人。是种竹的人。是看光的人。是守夜的人。是定规矩的人。是执行规矩的人。是纺线的人。是织梦的人。是刻字的人。是被人记住的人。是忘了自己的人。是找到自己的人。是你。是我。是‘一’。是一笔,从上到下。是从头,到尾。是开始,也是结束。”他顿了顿,“是反反复复,像织布。”
陈衍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自己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里,轻轻拈出一朵。那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把那朵光放在陈衍河空荡荡的胸口。光融进去了,和陈衍河胸口那团刚亮起不久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你。我记住的你。记了这么久。现在,还给你。”
陈衍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团光又亮了一分。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又亮了。”
他站起来,拄着竹竿,走到柱子前,继续刻字。刻的是“一”。一笔,从上到下。陈衍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那间屋子。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天一锅煮烂了的粥。他看见小七蹲在树下画“正”字,看见墟伯靠在门框上,看见阿芸在缝衣服,看见阿土蹲在墙角念名字。他看见自己种的那棵梦,已经长成了藤,藤爬上了天,天上面有人。那个人,在刻“一”字。一笔,从上到下。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他顺着藤往下爬。爬过灰蒙蒙的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眼前亮了一下,像在说“回来了”。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小七跑过来,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
陈衍秋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石头,递给他。石头很热,像刚从火里拿出来。小七接过石头,放进怀里,问:“陈大哥,上面有什么?”
陈衍秋想了想。柱子,名字,光。一个刻字的人,一根刻着“一”字的竹竿,一间没有墙的屋子。还有一个人,在刻自己。他轻声说:“上面也是灰的。但有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