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长安胭脂铺 > 点绛唇(四)

点绛唇(四)(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年,足够让亲密变得生疏。

柳姑娘走到他身侧,隔着三步距离停下。夜风拂过,带着池水的湿气和残荷的腐味,也吹来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以及一股陌生的、属于塞外的草腥气。

“那位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赵都督沉默片刻,才道:“阿史那云,突厥处月部首领之女。我在战场上受重伤,是她救了我。”

“你的手臂……”柳姑娘盯着他的袖子。

他又沉默,这次更久。最终挽起右臂袖管,露出小臂。肌肉虬结,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有箭疤,有烧伤,却唯独没有那道该有的齿痕。

“啮臂盟……”柳姑娘喃喃,“你忘了?”

赵都督别开眼,望向池中残荷:“边关三年,生死无数回。有些旧事……不提也罢。”

池中锦鲤跃出水面,“噗通”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花溅起,打碎了满池月光,也打碎了柳姑娘最后一点幻想。

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是啊,旧事不提也罢。那这三年我印的唇笺,夜夜渗血的裂痕,算什么呢?一场笑话?”

赵都督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惊愕:“唇笺?渗血?你……”

话未说完,柳姑娘唇上骤起剧痛。

像被利刃生生割开,从嘴角一直裂到唇中,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榴红裙摆上晕开朵朵红梅。她捂住唇,却止不住血,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渗出,滴在青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像更漏将尽。

“你受伤了?”赵都督上前一步。

柳姑娘后退,摇头,转身踉跄奔出水榭。身后传来他的呼喊,她却听不清了,耳中只有嗡嗡轰鸣,和唇上撕裂的剧痛。这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烈,像有只手攥住她的心,狠狠拧转。

她没回宴席,也没回家。

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在长安街巷里跌跌撞撞地走。夜已深,坊门将闭,巡夜金吾卫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她慌忙躲进暗巷,等队伍过去才出来。唇上血已凝住,裂口却仍在灼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刺。

不知走了多久,抬头时,已站在烟罗巷口。

胭脂铺的门虚掩着,檐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凌乱的光影。她推门而入,铺内无人,油灯却都亮着,像是在等她。空气里那股陈年墨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此刻闻来竟有些亲切。

她循着光走到后堂。

天井中,胭脂娘子正跪坐在一口古井边。井栏青苔厚重,井水幽深不见底。她手中托着一只白瓷盒,正是柳姑娘那盒“啮臂盟”。盒盖已开,里头膏体所剩无几,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汪凝涸的血。

井边燃着一堆火,火焰是诡异的青白色,舔舐着瓷盒,发出噼啪细响。空气里弥漫开混杂的香气——有花香,有药味,有陈墨的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井沿周围散落着数十只空瓷盒,形状各异,却都刻着唇印浮雕。

“娘子……”柳姑娘跌跪在井边,声音嘶哑,“那盒‘啮臂盟’……我感知到的痛楚,究竟是谁的?”

胭脂娘子不答,只将手中瓷盒倾入井中。

青白火焰猛地窜高,映亮她半边脸庞。火光里,她眉目平静,眼底却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