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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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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战死的赵将军,”胭脂娘子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井底捞出,带着湿冷的寒气,“阵亡那日,是去年腊月二十三,祭灶夜。”

柳姑娘浑身一颤。

“那夜关内关外,长城沿线,从朔方到陇右,共有十七名女子同时在点唇盟誓。”胭脂娘子望向井中火焰,火光在她眸中跳跃,“她们有的等夫君,有的等兄弟,有的等儿子。有人在长安,有人在洛阳,有人在边镇,有人在山村。素不相识,却在同一时辰,做了同一件事。”

她拾起井边一只空瓷盒,盒身已烧得焦黑,唇印浮雕却依然清晰:“这盒‘啮臂盟’,熔了十七人的血泪,十七份未竟的誓约,十七份隔着山河的牵挂。你感知到的,从来不是他一人的痛——是十七人份的‘等待’,聚成的共苦。”

井火渐熄,余烬飘起,像无数灰蝶在夜色中纷飞。

柳姑娘怔怔望着井口,唇上裂痕仍在隐隐作痛。她忽然听见许多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细细密密,交织成一片——

有年轻妇人低泣:“夫君,你说开春便归,如今桃花都谢了三回……”

有白发老妪呢喃:“儿啊,娘给你纳了新鞋,底子厚,耐磨……”

有稚嫩童音呜咽:“爹爹,我学会写你名字了……”

十七个声音,十七段人生,十七份无望的等待。它们汇聚在一起,变成她这三年来夜夜承受的痛楚,变成唇上永难愈合的裂痕,变成那一千多张猩红的唇印笺。

“她们……如今何在?”柳姑娘听见自己问。

胭脂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名册,徐徐展开。墨字娟秀,记录着一个个名字、籍贯、所等之人、等待时长。有些名字后打了勾,有些画了圈,有些什么标记都没有。

“三人病故,等不到便去了。”胭脂娘子指尖划过那些名字,“五人改嫁,实在熬不下去了。两人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残生。余下的……”她顿了顿,“还在等。”

名册最后几页,墨迹尤新。最新添的一个名字叫“阿史那云”,后头小注:处月部女,孕六月,等的是冒名顶替的副将。

柳姑娘忽然想起庆功宴上那个胡服女子,想起她微隆的小腹,想起她望着“赵都督”时眼中的光。原来她也在等,等一个谎言成真,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亡魂。

“归来的那位……”柳姑娘涩声问。

“是赵将军的副将,姓陈。”胭脂娘子合上名册,“赵将军临终前将令牌与甲胄托付给他,嘱他若有机会,便冒名顶替,领兵回朝——不是为功名利禄,是为稳住军心,也为给阿史那云一个安身之所。那女子救过他性命,部落遭灭,无处可去。”

井水忽然泛起涟漪。

一圈,两圈,慢慢荡开,映出破碎的月光。柳姑娘俯身看去,水中影影绰绰,似有无数面孔浮沉。她看见一个年轻将领身中数箭,倒在雪地里,手中紧握着一枚褪色的珍珠耳珰;看见副将跪在他身边,听他断断续续交代后事;看见大军拔营回朝时,副将穿上那身银甲,回头望了一眼北境苍茫的群山。

也看见长安城里,有个女子对镜点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原来我等了三年,”柳姑娘低声说,“等的早就是个死人。”

胭脂娘子将最后一点灰烬扫入井中,起身道:“你等的是那份心意,不是那个人。心意未死,等待便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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