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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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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何在?”柳姑娘抬头,泪痕满面。

胭脂娘子指了指她怀中——那卷名册不知何时到了她手里。“意义在于,有人记得他们等过,痛过,活过。你付了代价,得了能力,该用这能力去做些事了。”

次日清晨,柳姑娘背着行囊出了长安城。

她没有回家辞别,只托张妈将那只装满唇印笺的樟木箱送回柳府。箱中一千零九十六张素笺,她一张未留,却在箱底放了那对珍珠耳珰,和一张字条:勿念,勿寻。

北去的官道上,秋风萧瑟。

她遇见一队往朔方送粮的民夫,便跟了他们一路。粮车沉重,轱辘在黄土路上碾出深深辙痕,像岁月刻下的皱纹。越往北走,风光越是苍凉,黄土裸露,草木稀疏,偶有废弃的烽燧立在丘峦上,像沉默的墓碑。天空是那种极高极远的蓝,云絮拉得细长,雁阵南飞,叫声凄清。

民夫们起初好奇这孤身女子为何北上,听她说是去寻亲,便不再多问,只分她干粮,让她睡在粮车旁。夜里围火休息时,老车夫唱起边塞小调,沙哑苍凉的嗓音在旷野里飘荡: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柳姑娘听着,忽然泪流满面。

三个月后,她在朔方城往北八十里的一处边陲小镇落脚。

镇子小得在地图上寻不见,只有一条主街,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军户遗孀和老兵。街尾有间废弃的驿舍,土墙斑驳,茅草屋顶塌了大半,院中荒草齐腰深。柳姑娘用所剩银钱——变卖首饰所得,除去买粮还剩一些——从里正手中盘下驿舍,又雇了两个老兵帮忙修葺。

补墙、换瓦、清院、打井。忙了整整一个冬天。

开春时,驿舍勉强能住人了。她在门前挂了块木匾,请镇上识字的老兵写了三个字:待归驿。字迹歪斜,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开张那日,并无宾客。

柳姑娘独自坐在堂中,从行囊里取出那盒“啮臂盟”。瓷盒已空,只在角落沾着一点干涸的膏体,她用指甲刮下,兑了井水,调成稀薄的胭脂水。

对镜,点唇。

镜中人风尘仆仆,面颊被北地风沙吹得粗糙,唇上裂纹纵横,早已没了当初的娇嫩。胭脂水点在唇上,晕开淡淡的红,像残霞,又像将熄的炭火。

她看了许久,忽然取出一方素帕,将胭脂水尽数倾在帕上。帕子吸了水,洇开一团暗红色,形状竟像个模糊的唇印。她将帕子折好,收入怀中。

黄昏时分,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姓周,衣裳打满补丁,背着一只破旧包袱。她说丈夫五年前随军出征,再无音讯,她变卖家产一路北寻,盘缠用尽,风餐露宿,只想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继续等。

“我不识字,不会写信,只能等。”周娘子眼眶深陷,却无泪,“等不到活人,等个死讯也好。总得有个结果。”

柳姑娘领她到后院厢房,推开窗,正对着驿舍后墙。那面墙新刷了白灰,空无一物,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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