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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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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炭火明明灭灭,直到东方既白。

陈将领次日清晨告辞。

柳姑娘送他到镇口,递过一个包袱:“里头是干粮,还有一罐药茶,北地风寒,路上喝着暖身。”

陈将领接过,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回头:“柳姑娘,你今后……有何打算?”

柳姑娘望向驿舍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新一天又要开始。“就这样,守着驿舍,听着故事,送走该走的人,迎来该来的人。”她顿了顿,“或许有一天,墙上的唇印会多到盖住整面山崖。那时我便在山崖下盖间新舍,继续等。”

陈将领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柳姑娘在镇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转身回去。

经过那面唇印墙时,她停下脚步。

晨光初透,照在三千六百个唇印上,给那片猩红镀了层金边。风过时,墙头枯草摇曳,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她忽然听清了那些声音——

不是在诉苦,不是在哀泣,而是在说:我活过,我爱过,我等过。

这就够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墙面。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印记,有些粗糙,有些光滑,有些深,有些浅。每一个都是一段人生,一份执念,一场无果的等待。

而她站在这里,成了所有这些等待的见证者、承载者、讲述者。

代价吗?

或许是。但若没有这代价,她又如何能承载这三千六百份重量?如何能用这已不会痛的心,去安放那些仍在痛着的灵魂?

她忽然明白了胭脂娘子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你付了代价,得了能力,该用这能力去做些事了。”

是啊,她失去了感知痛楚的能力,却得了讲述痛苦的声音。那些她再也无法感同身受的悲欢,通过她的声音,却能抵达听者心底最柔软处,让他们哭,让他们释怀,让他们在别人的故事里,照见自己的影子。

这或许就是她该做的事。

回到堂中,新来的小姑娘正在扫地,见她进来,抬头笑:“柳姑姑,早。”

“早。”柳姑娘也笑,走到灶边开始煮粥。

柴火噼啪,水汽蒸腾,米香渐渐弥漫开来。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远山近树,也覆盖了那面猩红的墙。但柳姑娘知道,雪化之后,那些唇印还在,一个都不会少。

就像那些等待,那些故事,那些在时光里渐渐模糊的面容。

它们都在。

在墙上,在名册里,在她不会痛却会讲述的声音里。

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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