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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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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纹早已愈合,平滑如初,只是再涂胭脂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是颜色不对,是那种嵌入骨血的痛楚消失了,连同着等待的焦灼、期盼的甜蜜、绝望的冰冷,都一并抽离了。

如今她只剩平静,和一腔可以承载他人悲欢的声音。

某个雪夜,驿舍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个年轻将领,裹着玄色大氅,眉宇间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他自称姓陈,从长安来,受人之托捎封信。柳姑娘请他到堂中烤火,煮了姜茶递过去。

陈将领却不接茶,只盯着她看,良久才道:“你……是柳校尉家的女儿?”

柳姑娘点头。

陈将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磨损,字迹却清晰:柳姑娘亲启。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笔迹——是赵将军的。

“他临终前写的,托我若有朝一日回长安,务必转交。”陈将领声音低沉,“我冒名顶替这些年,一直惴惴不安。如今边关暂稳,圣上许我卸甲归田,我便来了。”

柳姑娘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只抚着信封上那个“柳”字。墨迹洇开些许,像是写信时手在抖。

“阿史那云母子……可好?”她问。

“好。”陈将领点头,“在陇右安了家,孩子六岁了,长得像她。我……我娶了她。”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不敢看柳姑娘。

柳姑娘却笑了:“挺好。她救过你,你照顾她,天经地义。”

陈将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讶异。他以为会看到怨恨、愤怒、或者至少是悲伤,却只见一片澄澈的平静,像秋日深潭,映着天光云影,却不起波澜。

“你……不恨?”

“恨谁呢?”柳姑娘将信收入怀中,“恨你冒名顶替?可你稳住了军心,带回了将士,给了阿史那云一个家。恨他战死?那是他的命,也是边关儿郎共同的命。恨这世道?恨了又能如何。”

她起身添炭,火光映红她侧脸,那些细纹在明暗间格外清晰。“我这十年,听了太多故事,见了太多生死。渐渐明白,恨是最无用的东西。等不到的人,无论如何也等不到;该放下的,迟早要放下。”

陈将领沉默良久,从行囊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是一枚珍珠耳珰,与她妆奁里那只正好一对。珍珠温润,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表面格外光滑。

“这是他贴身藏的,中箭时握在手里,掰都掰不开。”陈将领声音有些哑,“后来……后来整理遗物时,我才取出来。本想随葬,又想着该给你留个念想。”

柳姑娘拿起耳珰,贴在掌心。凉的,没有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谢谢。”她说,“这个,我收下了。”

那夜陈将领宿在驿舍。

柳姑娘拆了信,在灯下一字字读。信不长,只半页纸,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柳妹如晤:见字时,我应已不在人世。边关凶险,生死旦夕,此信留作诀别。当年匆匆一别,未及细嘱,憾甚。你我婚约,本是我高攀,若我有不测,万勿守节,另择良配,平安终老,便是我愿。啮臂之盟,我心永记,纵身死魂消,此念不灭。只愧负你三年青春,来世若有机缘,再偿此债。珍重,珍重。赵缄。”

没有日期,没有地点,只有最后那个“缄”字,墨迹格外深,像用尽了力气。

柳姑娘读了三遍,将信纸在灯上点燃。火焰舔舐纸角,渐渐蔓延,最后化作一团灰烬,落在炭盆里,与其他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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