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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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婉娘。”王景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没死,只是昏过去了,现在醒了。”
李老头瞪大眼睛,看着婉娘那张明显异于常人的、苍白中透着青灰的脸,还有脖颈间那条刺眼的绸带,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侧身让开,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走进苍白的月色里。
回到王景年那间小院时,已是后半夜。
院子不大,一进一出,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厨房。院中有棵老槐树,是王景年祖父年轻时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树下有口井,井台是用青石砌的,边缘磨得光滑。
婉娘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有一丝怀念。她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轻声说:“这棵树,好像又长高了。”
王景年从身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那股冷梅与朱砂的混合香气,闷声道:“婉娘,我们成亲吧。明日,不,今天就成亲。”
婉娘身体微微一僵。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宾客满堂。王景年翻出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是件半新的靛蓝长衫;婉娘从陪嫁的箱笼里找出那套藕荷色襦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嫁衣之一,料子不算顶好,却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领口袖边的缠枝纹,密密匝匝,藏着少女时代所有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在槐树下拜了天地。
王景年从书房里找出一对红烛,点燃了,插在自制的烛台上。烛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晃晃悠悠的,像水里的倒影。
“一拜天地——”
王景年扶着婉娘,朝着院中苍白的月亮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北方——王景年父母早亡,婉娘的父母此刻恐怕还在悲痛中,不能到场。
“夫妻对拜——”
面对面,王景年看着婉娘。烛光里,她的脸依旧苍白,唇上的胭脂却红得惊心,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两人同时弯下腰。
礼成。
没有合卺酒,王景年去井里打了桶水,舀了两瓢,递一瓢给婉娘。井水清冽,在春夜里泛着寒气。婉娘接过,凑到唇边,却没喝,只是看着瓢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鲜红的唇。
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啜了一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晚,他们并排躺在王景年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