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秋词赠诗仙,李隆基亲临曲江惹波澜。(1/2)
远处传来的丝竹声越发清晰,中间或夹杂着几声投壶中靶的喝彩,显然是雅集已经渐入佳境。
但李琚与李白,却谁都没有急着起身的意思。
他们一个是不想去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一个是压根就不在乎什么雅集不雅集。
两人就这么枯坐了好一阵子,直到秋风卷起几片落叶,飘进亭子里,落在两人面前的酒桌上。
良久,李白看着那片枯叶,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没了方才的郁结,反倒透出几分豁达。
随即,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李琚道:“与殿下说了这许多,某家这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
说罢,他抬眼望向远处热闹的人群,语气轻松道:“雅集差不多也该正式开始了,殿下毕竟是公主殿下的亲侄子,若是缺席太久,反倒显得不恭。咱们这就过去吧。”
李琚听见这话,也果断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欲在这种场合落人口实,方才不过是想多陪李白坐坐。
现在既然李白自己想通了,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于是,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跟着李白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沿着湖边的碎石小径朝亭外走去。
然而,路过李白方才题诗的那根柱子时,李琚的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去,只见那柱子上墨迹淋漓,字迹狂放不羁。
有的如龙蛇飞舞,有的如惊雷裂石,笔画之间尽是张扬与狂傲,当真是字如其人。
而此刻,秋日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那根柱子上,竟是让那些狂放的字迹多了几分萧索之意。
他看着这根柱子,又看了看旁边光秃秃的另一根柱子,心头忽然一动。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头对着李白道:“太白兄题诗于此柱,固然是一段佳话,却未免显得其他的柱子有些孤单了。”
李白闻言,不由一愣。
他顺着李琚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旁边那根柱子果然空空如也,与自己所题的那根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眼睛一亮,笑问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也想题诗一首,与某家这拙作做个伴?”
李琚含笑点头,坦然道:“本王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道:“本王这字,却是有些拿不出手。若是自己写上去,只怕非但不能与太白兄的墨宝相配,反倒糟蹋了这曲江池的景致。不知太白兄可否代笔?”
“哈哈哈哈!”
李白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豪爽道:“这有何难?殿下只管吟来,某家替殿下写便是!”
他说着,转身从亭中的桌上取了毛笔,又蘸满了墨,走到那根空柱子前,摆好了架势。
随后转头看向李琚,催促道:“殿下请吧!”
李琚见状,不由故作沉吟了片刻。
随即心中有了计较,对着李白笑道:“如今乃是深秋,今又在这萧瑟秋风里与太白兄相遇,本王便以秋为题吧。”
李白听见这话,不由微微一愣。
他自然听得出,李琚这是有意选了这个题目,为的便是宽慰他方才那番怀才不遇的叹息。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笑道:“好,殿下请速速道来,某家这笔,可早就等不及了。”
李琚也不废话,当即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高远的天空,缓缓吟出第一句:
“自古逢秋悲寂寥。”
听见李琚这第一句诗,李白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心道果然如此。
以他的诗才,自然能很轻易的听明白,李琚这句诗,写的正是他方才的心境。
自古以来,哪个文人不是逢秋便悲?哪个才子不是见落叶便叹?
他李太白,不也正是如此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笔在柱子上写下这七个字,笔锋沉稳,与方才那狂放的字迹截然不同。
而李琚见他落笔,也不再故弄玄虚,继续往下吟道:
“我言秋日胜春朝。”
然而,当他的第二句诗出口之时,李白却是险些将墨点甩在柱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琚。
秋日胜春朝?
这世上有几个人敢说这样的话?
自古文人写春,写的是生机勃勃,是万物复苏,是希望与憧憬。
而写秋,写的永远是落叶萧萧,是寒蝉凄切,是离别与凋零。
可李琚这一句,却硬生生将秋日拔到了春天之上。
这份气魄,这份胸襟,当真是......
李白心中震动,笔下的字迹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力道,那七个字写得铁画银钩,力透柱身。
李琚也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继续吟道: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后两句一出,李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提着笔,怔怔地站在原地,连笔尖的墨汁滴落在衣袍上都没有察觉。
晴空一鹤排云上......
那是一只鹤,冲破云霄,直上九天。
那不是悲秋,不是叹秋,而是在秋日里生出凌云之志,是在萧瑟中看见万里晴空。
而最后一句“便引诗情到碧霄”,更是将整首诗的气魄推到了极致。
诗情,不是哀愁,不是悲苦,而是豪情,是壮志,是直冲云霄的意气。
李琚这首诗,看似写秋,实则写的是人。
写的是他李白,写的是一个在秋风中依旧能振翅高飞的诗人。
想到此处,李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眼眶也瞬间红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李太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逢迎拍马,见过太多虚情假意。
也见过太多人说他狂,说他傲,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李琚这样。
用一首诗,将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压了许久的郁气,那些无处安放的抱负,全都写了出来。
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宽慰他,给他递台阶,还不让他觉得难堪。
良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热意逼了回去,迅速将最后两句诗词题于柱子之上。
然后转过身,对着李琚郑重地拱手一揖,声音有些沙哑道:“殿下用心至此,某家......某家铭记于心,多谢了。”
看着李白郑重其事的道谢,李琚也不由轻轻一笑。
旋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太白兄言重了,你我既然为友,自当交心,何须言谢?”
李白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头那股感动更浓了几分。
他知道,李琚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位殿下,从当年在玉真公主宴上初见时,便与旁人不同。
旁人都当他李太白是个狂生,是个不知礼数的酒鬼,可这位殿下却从未看轻过他半分。
今日更是特意为他写了这样一首诗,这份情谊,他李太白记下了。
李琚见他那副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是笑着收回手,转身朝着亭外走去。
李白见状,连忙收敛了心神,提起衣袍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门,沿着湖边的碎石小径,朝雅集的主场地走去。
路上,李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只见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那首诗上,将那二十八个字照得金光闪闪。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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