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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旧物(5000字大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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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时候在笑,我不懂。”

凛人站在那里,手指按在纸上,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见了,他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转过身。

童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歪着头看他。

“你在看什么?”

凛人低着头,从袖子里摸出纸笔,写:“等你,无聊,翻了翻。”

童磨走过来,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摊开的书。他没生气,也没收起来,只是把书合上,压在簪子上面。

“看得懂吗?”他问,语气和平时一样,轻飘飘的。

凛人写:“看不太懂。字太乱了。”

童磨看着纸,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说我字乱?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拍了一下桌子,“你是第一个敢说我字乱的。”

凛人没写,泰然站在那里,他摸清了童磨的脾气,显得游刃有余。

童磨收了笑,把书和簪子一起塞进抽屉里,关上。“行了,扎针吧。”

凛人把木盒打开,摆针。玻璃管从袖子里滑出来,倒了几滴在叶糊里,搅匀,涂在针尖上。今天的手比昨天慢了一点,但童磨没注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什么调子。

扎针的时候,童磨没说话。凛人也没写,殿里很安静,只有针尖刺进皮肤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扎到一半,童磨忽然开口:“她死的那天,我抱着她坐了一夜。”

凛人的手停了一下。

“天亮的时候,她的身体消失了,我把她的衣服埋在后山。”童磨看着窗外,语气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去看她,每次去都坐一会儿。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针。

“你说,她为什么要死?”

凛人没写,他把最后一根针扎进去,退后一步,蹲在那里。

童磨没等他回答,自己笑了一下。“算了,你不认识她,问了也白问。”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凛人拔针,擦针,收进木盒里。童磨把衣服穿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还来?”

凛人写:“来。”

“行。”童磨没回头,“那你走吧。”

凛人拿起木盒,转身走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里是那几页纸上的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看我,是……”

“琴叶死了。”

“她死的时候在笑,我不懂。”

凛人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那块墓碑,擦得一尘不染。想起童磨坐在墓前,拿着银簪,自言自语。想起那根簪子,磨得发白,边角都圆了。

一个鬼,给一个人立碑。一个鬼,把一个人的簪子留了几十年。一个鬼,坐在墓前,问她为什么要死。

凛人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画了蝴蝶的纸,展开,放在膝盖上。蝴蝶还是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

躺下来,面朝墙,裂缝还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童磨不是异性之间的爱琴叶。他不懂爱,他只是觉得她不一样。她不怕他,不躲他,不骗他。她对他笑,那个笑是真的。所以他记住了,记住了几十年。

可他最后还是没懂,她为什么要死。

凛人翻了个身,他懂。一个人活在世上,没有地方去,没有人可依,只有一个鬼对她笑。那个笑是真的,可那个鬼不是人。她活不下去了,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下去了。

她死的时候说谢谢,不是原谅,是理解,她死的时候笑,不是自嘲,是幸福。

凛人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懂童磨,也懂琴叶。可他还是得杀童磨。

懂,不代表原谅。理解,不代表手软。

他摸了一下袖口,玻璃管里的药少了一点,今天一滴,明天一滴。一个月,两个月。等到药够了,等到童磨的伤口合不上了,等到他的刀拔出来。

他闭上眼睛。

隔壁没有声音。

又过了几日,扎针成了每天固定的事。凛人每天同一时间过去,摆针,涂药,扎下去,等一盏茶,拔出来。童磨习惯了,有时候扎着扎着就睡着了,呼吸很浅,胸口不怎么动。凛人蹲在旁边等,等时间到了,再一根一根拔出来。

这天扎完针,童磨没让他立刻走。

“坐。”童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扇子,“你今天脸上那个疤,好像好了一点。”

凛人坐下来,没摸,他知道这是呼吸法的效果,冰之呼吸能在细胞层面抑制恶鬼再生,换个角度,冰之呼吸也可以用于自身,强化细胞,甚至,达到再生效果!

他摇摇头不说话。

“再过几天就不肿了。”童磨歪着头看他,“等好了,我给你找点药抹抹,别留太深的疤。”

凛人写:“不用。”

童磨看了纸一眼,笑了。“不用?你不在乎?”

凛人写:“不在乎。”

童磨把纸叠起来,塞进袖子里。“行。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他靠在椅背上,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以前的男人,对你不好?”

童磨看向窗外景色,目光停留在坟墓上。

凛人放下笔,看着童磨。童磨没看他,在看窗外,嘴角还挂着笑。

凛人从袖子里摸出纸笔,写道:“不好,打我,骂我,喝醉了就砸东西。”

童磨瞥了一眼纸,笑了。“所以你就杀了他?”

凛人写:“他先动的手。”

“那你杀他的时候,怕不怕?”

凛人写:“怕。”

“怕还杀?”

“不杀,死的就是我。”

童磨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两遍。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

“有意思。”他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你跟光头拼命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凛人写:“他闯进来的时候,我只想活。”

童磨看着纸,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忽然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响得很清楚。

“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扇子都掉在桌上,“别人杀人,都说为了报仇,为了出气。你说为了活。哈哈哈哈……”

凛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童磨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捡起扇子,对凛人摇了摇。“行,就冲你这句‘只想活’,我留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来?”

凛人写:“来。”

“行。”童磨走了。

凛人拿起木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把木盒打开,数了一遍针。

还是少一根,他没再找过。他知道那根针不在他房间里。

他看了一眼袖口,玻璃管里的药又少了一点。一天一滴,一天一滴。不急。

他把木盒盖上,放在桌角,躺下来。

面朝墙,裂缝还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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